我家住得离桓明生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自我记事起就听说过桓商陆——桓明生家不受待见的女儿。
我们两个在八岁前一直没有交集,她几乎没有玩伴,而我也不是个热爱拯救谁的人。我忙着“寻找商机”,根本没空关注她是不是桓明生的扫把星。
十岁的我,已经知道家里的贫困和窘迫。
爹娘两小无猜,成年后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少年总认为自己是特别的,一切皆有可能。随着年华逝去,人们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平凡,渺小。年少轻狂的傲慢是大多数少年人都有的,我爹也不例外。
他一心想在城里闯出一番天地,找乡亲们借了钱做生意。急切做生意的人很可能是别人的生意经,不出意外,他被骗了,乡亲们的钱也还不上,只得回村儿里种地,靠着老天好歹吃上了饭。
自此,家里开始了挣钱养家还钱的日子。
我似乎也继承了爹的意志,小小年纪,就开始在村里寻找生意经,老想着挣钱。
入学之前,我跟蓬飞两人每天不是抓鱼卖,就是捉鸟卖。
寻找商机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九岁那年,直到义务教育工作在桓家村如火如荼地开展。
爹娘在听到免收学杂费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本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只是家里拿不出学费,才没去上学。
当天晚上,一家人在夜色来临前吃着晚饭,爹就着咸菜喝稀饭,碗里的米粒清晰可见。
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年,给你取康年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是小康年。”说着他的头低下,“是爹没出息,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一直到现在家里还是很穷。”
“您别这么说,康年不怪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有一些埋怨的。
他继续说道:“爹之前做生意就知道,以后的时代,知识改变命运,我和你娘没什么希望了,但你还有,你就是我们家以后的希望。现在国家政策好,你好好读书,义务教育后,我和你娘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继续读。”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爹当时的眼神,欣慰,惭愧,希望,仿佛我就是他们余生的唯一寄托。年少的我还不知道这是多么沉重的感情。
就这样,我入学了,当然仍然没放弃做生意的想法,我开始想办法挣学校里有钱学生的钱,比如跑腿、卖手作的弹弓、代写作业。。。。。。,凡是挣钱的我都做。
幸运的是好兄弟蓬飞跟我一个班,课间,我忙着寻找新的挣钱方法,他凑到我旁边问:“桓明生家的扫把星怎么没来,不是说义务教育是必须来上学的吗?”
我懒得搭理他,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关注?他很忙的!挣钱和功课都不能落下。
开学一个月后的某天,老师领着一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女孩走了进来,众人窃窃私语,偶尔能听到扫把星三个字。
她表情淡漠,自我介绍说了个名字,就落座了。
一开始,还有人特意跑到她桌子前叫扫把星,但她冷冷地盯着来人,平时低调得像个透明人,下课就走。
众人觉得无趣,渐渐叫得人也就少了,只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持续叫,也爱捉弄她,有时候是往她课桌里放虫子,有时候是死去的鸟和青蛙,过分的时候甚至有死蛇。
面对这种捉弄,她默默拿起虫子放到室外,或者把死的动物包起来埋到土里,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书写作业,平静得好像在做班级卫生一样。
我没有想要帮她解决这些淘气男生的想法,我本就不是个大善人,更何况廉价的关心和恩惠改变不了她的处境,只有她自己可以改变。
当我以为她就是个被家庭磋磨得逆来顺受的可怜人,直到年底考试,这个刻板形象被彻底颠覆。
第一次年级考试,她竟然是全班第一,我落得个第二!
虽说挣钱一直是我看重的,但成绩也同样是我看重的,没想到这个逆来顺受的透明人考得比我好,更何况她还经常逃学溜课,我一节课都没落下。
惊讶的不止我一人,连平时经常欺负她的捣蛋鬼也没想到。
出于不甘心,知道成绩的那天我没有径直回家,而是跟在她身后,想观察一下她是不是在偷偷用功,没想到不甘的人何止我一人。
爱捉弄她的几个调皮鬼在她回家的必经路上堵住她。
“扫把星,站住!”
叫住她的是这群混混中的头目,叫桓连虎,个子比同龄人高大些,家里条件还可以,再加上是家里的独子,被爹娘宠坏了,没上学前就在村子里耀武扬威。
“你老实交代,考试是不是作弊了?就凭你也能考第一?”桓连虎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她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我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会说话,眼里的不懈鄙夷像利剑一样刺向对面的人。盯着面前的人半晌没啃声,然后绕开桓连虎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