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35章 蛛丝马迹（第1页）

四月初。春末入夏。

侯府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红色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远远看着像一把把小火把。天气热起来了，中午的时候地砖晒得发烫，廊下的猫都躲到阴凉处去了。厨下的婆子开始煮酸梅汤，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甜的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明珠一早去老太太屋里请安。路过二房那边的抄手游廊时，迎面遇上二房的几个婆子。以前见了她都会停下来行礼、笑着问安。今天不一样了。几个婆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打量的味道——从头扫到脚，像在估量什么。然后低着头走过去了，连个安都没行。

沈明珠没在意。或者说，装作没在意。

又走了几步，二房的一个小厮从垂花门那边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摞帖子。看到沈明珠，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子贴着墙根溜过去了。以前小厮见了她是要站定行礼的。

*一个两个三个。都不行礼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放了话。*

老太太屋里照常。檀香点着，茶汤温着，老太太靠在榻上翻一本旧书。沈明珠行了礼，在旁边坐下来。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给她倒了一杯茶——今年的新茶，龙井，泡出来碧绿碧绿的，茶香很清。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最近少出门。天热了，外面不太平。"

像是随口叮嘱。语气跟说"记得多喝水"差不多。

但沈明珠听出了别的意思。

*老太太嗅到了什么。她不一定会知道具体的事，但她的直觉比谁都准。在这个侯府里活了几十年，哪阵风要变向，她比谁都先闻到。"少出门"——不是怕我中暑，是怕我出事。*

"是，老太太。"沈明珠应了。

老太太又翻了一页书。翻完之后抬头看了沈明珠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那一眼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

翠屏从外面采买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她一进屋就把门关上，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搁。

"小姐，城北福兴酒肆换了伙计。"

沈明珠放下手里的账本。"哪个伙计？"

"阿贵。干了三年多的那个。酒肆老板娘说他不干了，被人挖走了。给的银子是原来的三倍。"

沈明珠没说话。手指搁在账本上，停了一下。

阿贵。福兴酒肆的伙计。顾昀每次去酒肆都会跟阿贵闲聊——表面上是纨绔喝酒吹牛，实际上是借酒肆收集市井情报。阿贵人机灵，嘴碎但不漏底，是顾昀"纨绔日程"里的固定线人。

*阿贵被人挖走了。三倍银子。谁出的？挖一个酒肆伙计花三倍银子——不是看上阿贵这个人，是看上阿贵知道的事。阿贵知道顾昀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跟谁说过话、喝了什么酒、坐在哪个位置。把这些串起来，就是顾昀过去几个月在酒肆的全部行踪。*

"老板娘还说了什么？"

"说阿贵走之前把店里的活都交代清楚了，新来的伙计是个生面孔，二十出头，话不多。"翠屏顿了一下。"我还特意去买了一壶桂花酿，跟老板娘聊了半天。她说阿贵走得很急，连工钱都没算清就走了。"

走得很急。连工钱都没算清。

这不是正常跳槽。

沈明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面太阳正烈，石榴花的叶子被晒得打着卷。

*有人在挖顾昀的线人。先从酒肆下手——因为酒肆是顾昀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阿贵在酒肆干了三年，跟顾昀聊过无数次天。如果买通阿贵，就能拿到一份详细的"顾三公子的酒肆日常"。时间、频率、同行人、聊过什么话题——这些东西在行家手里，能推导出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她回头看了翠屏一眼。"新来的伙计，你见了没有？"

"没见着。老板娘说今天歇班，明天才上工。"

"明天你去一趟。买壶酒，看看新来的是什么人。"

翠屏点了点头。

---

午后。顾昀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穿的是家常的灰布直裰，没戴逍遥巾——最近他出门少了，在家里装病。"苦夏不思饮食"这个借口用了大半个月了，侯府上下都以为三公子又犯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