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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起（第1页）

上午，沈明珠和顾昀在书房碰头。

初冬的天阴沉沉的，窗纸透进来的光发灰。书房里点了灯，灯光照在桌上摊开的那一堆纸条和簿子上——比上回更多了。

顾昀把几条线的进展理了一遍。

"柳如烟的册子还在假山暗格里。小九盯着，她每三四天去一次，最近一次是前天晚上——加了两页新记录。内容是十一月初三和初八的两笔走货，去向都标了京城某处。"

沈明珠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她把柳如烟册子里的信息抄了一份——原件放回原处，抄件锁在她妆奁底下的暗格里。"连续标京城某处——二房最近的走货都往这条线上走？"

"看起来是。"

"钱世宝那边呢？"

"谢临渊又跟他喝了一次酒。这回钱世宝比上次话多——大概觉得谢临渊只是个穷书生，不会碍他的事。他说那笔大买卖年底之前能落定，还说上面的意思是趁年前清一波账。"

沈明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清一波账？什么意思？"

"不好说。可能是年底核销——户部每年年底都要核销各部的开支。也可能是别的。"顾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三短一长。"但上面的意思这四个字值得注意。钱世宝一个七品主事，他嘴里说的上面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官。"

"所以你打算亲自去见他。"

"明天。谢临渊做中间人，以纨绔公子请客的名义约他在醉仙楼吃饭。我扮成谢临渊的朋友——定安侯府三公子的名头在这种场合很好用，纨绔嘛，请人吃饭不需要理由。"

沈明珠帮他梳理要问的问题。她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列了五条：

一、钱世宝在度支司具体管哪块？军需拨银的哪个环节经他的手？

二、他跟二房的走私有没有直接经手关系——是帮二房洗钱，还是帮"上面的人"走账？

三、"大买卖"到底是什么？数额多大？

四、"清账"是指什么？

五、他知不知道有人在查他？

"最后一条最重要。"顾昀说。"如果他知道有人在查他——那他的反应会决定下一步的走向。知道但不跑，说明他背后有人保他。知道且害怕，说明他的靠山不一定靠得住。不知道——那最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沈明珠把那张纸折好，递给他。"这五个问题别直接问。绕着弯子来——先聊家常，再聊官场，最后往生意上引。钱世宝这种人，你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在帮人洗钱，他能当场翻脸。但你跟他聊最近户部忙不忙，他自己就能把话漏出来。"

"谢临渊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钱世宝最大的毛病是话多——嘴不严的人最好对付，灌两杯酒什么都能聊出来。"

沈明珠把笔放下来。"明天我在家等你消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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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门之前有一段空闲。

沈明珠回房换衣裳。翠屏正在汇报安神汤的后续——

"小姐，安神汤送出去了。昨天让厨房炖的，我亲自端过去的。柳如烟收了。"

"她什么反应？"

"没说太多话。接了汤说了句多谢三少奶奶。但表情松了一些——之前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这次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一眼？什么眼神？"

翠屏想了想。"不是防备的那种。是……打量。像在估量什么。"

沈明珠点了点头。打量——说明柳如烟在观察。观察翠屏是什么来路、送汤是什么意思、三房对她的态度如何。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热情回应——保持距离，但留了口子。

"下回再去送。隔三四天送一次。不急。"

翠屏应了。

院子里传来顾昀跟小厮说笑的声音——声音很大，吊儿郎当的。"我说老张你这身衣裳该换换了，都起球了——回头三爷赏你一件新的。"小厮配合着笑了几声。

纨绔人设上线了。出门前总要演一演——让府里的人看到三公子又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出门逛市集、请人吃饭、花钱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