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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日常（第1页）

中秋宴后第三天，沈明珠在账房里理账。

大嫂称病不出——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病得很有规律：早上"头疼"，中午"胸闷"，下午"精神好了一点但还是不能见人"。管家的事全落到了沈明珠手上。采买、对账、各房月例、仆役排班、下个月的开支预算——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儿涌过来。她在账房里从早坐到午，桌上的账册堆了半尺高。

翠屏在旁边磨墨。磨了半个时辰，墨汁浓得能当漆用。

"小姐，大少奶奶这病来得真巧。中秋宴前一天身子不好，中秋宴当天活蹦乱跳地给人下药，中秋宴后第二天又病了。这病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她不想干活的时候发作。"

沈明珠没接话。手里的笔在账册上勾了一笔——大嫂交出来的采买账目里有一笔"中秋宴灯笼六十六盏，共银十四两"。她查了灯笼铺子的出货单，六十六盏灯笼的市价是九两。多出来的五两，不用猜也知道去了哪里。

*大嫂这人吧，贪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被抓了又缩得比谁都快。建议下次贪之前先把演技练好——至少在账本上别留下这么明显的窟窿。五两银子的灯笼差价，我闭着眼都能查出来。*

她把这笔标了红，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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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明珠在房里继续看账。

油灯挑了两回灯芯，火苗稳住了，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橘黄色的光圈。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睛有点发酸。翠屏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

"小姐，喝点热的。"

莲子羹是温的，莲子去了芯，炖得烂烂的，入口绵软。沈明珠舀了一口。"你做的？"

"不是我。"翠屏的圆脸上浮起一种"我有八卦要报"的表情。"姑爷让人送来的。"

沈明珠的勺子停了一下。

这是三天里第三次了。第一次是桂花糕——翠屏说是"姑爷路过糕点铺顺手买的"。桂花糕装在油纸包里，还是热的，糕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第二次是银耳汤——翠屏说是"厨房做多了"。银耳汤盛在一只白瓷盅里，枸杞和红枣浮在上面，炖了至少两个时辰。这次是莲子羹。

"他人在哪？"

"在书房。说是看书。"

*看书？顾昀看书？他要是看书，我把这碗莲子羹连碗一起吃下去。他看的哪本书？《纨绔的自我修养》吗？还是《如何编造送宵夜的借口大全》？第一次"路过"，第二次"做多了"，第三次呢——"顺便"？*

她继续喝莲子羹。莲子炖得很透，一抿就化。甜度刚好——不太甜也不太淡，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清甜。

*不过这个莲子羹确实好喝。翠屏做不出这个味道——她的手艺是咸的甜分不清的那种。顾昀找的厨子倒是有两把刷子。*

翠屏站在旁边看着她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忍了大概三秒。

"小姐，姑爷连着送了三天了。"

"我知道。"

"您不觉得——"

"翠屏。"

"不说了不说了。"

翠屏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姐正在用勺子搅莲子羹，搅得很慢。嘴角好像翘了一点。

翠屏赶紧把门带上。门关上的时候差点夹到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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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傍晚，沈明珠在后花园散步。

账看了一整天，眼睛酸得厉害。出来走走，顺便透透气。深秋的花园比前阵子冷了不少——菊花开过了最盛的时候，有几朵开始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来。桂花的余韵还在，风一吹就能闻到甜丝丝的香味。池子里的荷叶也枯了大半，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荷梗立在水面上。

走到月亮门附近的时候，她看到了顾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