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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结盟（第1页）

沈明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昨夜那场谈话的信息量太大，大到她躺了一整夜也没消化干净。顾昀是锦衣卫密探。她父亲沈鹤年是他师父的故交。查清父亲的冤案，是他师父的遗愿。

三件事搅在一起，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什么也没有。

*他师父的遗愿里包括我爹。这么说，他查军粮案和我查爹的冤案，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这个念头让她安静了一会儿。不是释然的安静，是把所有事从头到尾想通之后的那种安静。他查他的，她查她的，中间系着一根绳。绳子是他师父留下的。

那根绳现在还没断。

窗外有麻雀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接着又来了两只——三只麻雀在窗台上吵成一团，不知道在争什么。沈明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上。睡不着了，但还不想起床。就这么躺着，脑子里过昨夜的事。

翠屏在外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声。沈明珠没叫她，自己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边关长大的底子在这时候显出来了——睡三个时辰就够，醒过来就能动。她走到妆台前，铜盆里的水是昨晚剩的，凉得沁手。她掬了一把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翠屏被水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进来，看见沈明珠已经穿好了衣裳，吓了一跳。

"小姐，这才什么时辰——"

"睡不着。你去打水，换热的。"

翠屏嘟囔着出去了。沈明珠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下有点青，但精神还行。她把头发拢到一边，拿梳子慢慢通。

昨夜的事，她想清楚了。

既然已经嫁进来了，既然已经知道这侯府的水有多深，那她就不可能只站在岸上看。顾昀是水里的人，她在岸上递根绳子总好过干瞪眼。何况那根绳子另一头拴的是她爹。

翠屏端着热水回来，看她坐在妆台前发呆，小声问："小姐，昨晚跟姑爷聊了什么？您一宿没睡。"

"没什么大事。"沈明珠接过帕子擦脸，"以后这种事你别问。"

翠屏撇了撇嘴。不敢再问了。但她转身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姐最近怪怪的，动不动就发呆"。

沈明珠听见了，没搭理。

翠屏去端早饭的时候，沈明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从走廊上经过，脚步匆匆，盆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三房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院角的那棵桂花树还零星开着最后几朵，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从今天开始，我在这侯府里不光是三房少奶奶。还是半个探子。*

早饭过后，顾昀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直裰，逍遥巾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进门就往窗边的玫瑰椅上歪。一条腿翘起来，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吃了饭没事干的侯府纨绔。

沈明珠让翠屏出去守着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昨晚睡得还好？"顾昀拿扇子敲了敲膝盖。

"比你那身酒气强。"

顾昀挑了一下眉，没接这茬。

沈明珠也不跟他绕弯子。她坐到桌边，倒了杯茶推过去。"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只负责在后宅打听小道消息。查到的东西，我要看，我要参与分析。"

顾昀转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沈明珠看着他。"我知道你们这行有规矩，不该知道的不让知道。但我不是帮你跑腿的探子。我爹的案子跟你师父的遗愿拴在一起，我有权利知道进展。"

翠屏在外间探头探脑。沈明珠提高声音："翠屏，去沏壶新茶。"

翠屏缩回去了。

顾昀看了她好一会儿。那把折扇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他收起来，往桌上一放。"行。但有一条——外出行动的事我来。你不适合出去跑。"

"为什么？"

"你是三房少奶奶，出门要报备要带人，不方便。而且……"他顿了一下，"城外面的事比内宅复杂。"

沈明珠没争。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边关长大不假，但边关的规矩和京城不是一回事。在边关，最大的危险是明刀明枪。在京城，刀子藏在袖子里，杀人不用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