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之内,莺歌燕舞,庭中偌大一个戏台,俳优在前,半大侏儒,言行滑稽至极,逗得一整院的人合不拢嘴;倡优在侧,乐舞和音,给这一台戏点上龙睛,趣味性十足。
越过墙头的白水阁往那处瞟了一眼,正好没人注意到他,转身开溜。
库房之外,两名看守家丁偷喝着小酒,库房之内,一白发男子到处翻查着抽屉。当年二姐游历人间归来之时,曾告诉他许多趣事,其中就包括凡人喜欢做假帐,尤其是富人。那么像赵家这般的豪商,做假账也说不定。
然而还未等他找太久,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每月拿着我的粮食,还敢在这偷懒?!”
呵斥声后,大门瞬间被推开,家主赵邬义快步走到一个桌子前,薅出来一个抽屉,又从里面拉出另一个小抽屉,而那个小抽屉里面装着两本一模一样的册子。
他扫视了一眼,拿走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则是又小心翼翼的塞了回去,随后又将所有抽屉都推了回去。
跳到房梁之上的白水阁暗暗一笑,二姐果真没有骗他,凡间大富者,手中干净钱帛甚少之。
正当赵邬义塞回抽屉打算离开时,却发现桌子上有一根白色的发丝。他皱了皱眉头,猛然抬头往房梁之上瞅去。
白水阁连忙将探着的脑袋缩了回去,他在赵邬义的正上方,中间只有一根横木相隔。
但赵邬义并没发现什么异端,拿着竹册子急匆匆的出了库房,刚踏出库门,又不安的向房内环视了一周,问那看守库房的家丁:“刚刚没人进来吧。”
“没人!”一家丁中肯的回答。
“若因你们偷懒让人溜了进去,损失了什么,你们这一年都别想在我这领到一粒粮食!”赵邬义厉声说道。
“是!”俩家丁应着。
白水阁从窗户处看得赵邬义确实已经走了,连忙跳下房梁,翻开那个小抽屉,拿到了那个“真账册”。好奇的翻了一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他也看不太懂,但这册子指定有用!
白水阁换了个地方从赵府钻出来,谁知那出口正在府门旁,门前停着两辆马车,门外有一名不惑之年的锦衣男子在不断徘徊。
那男子身上挂着一块写着“李”字的令牌,看来此人就是李家主。
又见赵邬义缓缓而出,李屏上去就抓住了他的手,害怕的打着颤音道:“此法可行吗,若是被逮到,我们李家就完了。”
“你慌什么,那孟尝君又不来这薛地,好几年才派个食客来收一次,就算是真发现了,也奈何不住我们。”说完赵邬义贴近李屏的耳朵小声道:“这帐做的真,到时候这就是真账册,假的藏好,他就算有疑虑,还能到我们府里去翻不成?”
“记住,这就是真账册。”赵邬义看了李屏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哎。”李屏只好应道。
马车缓缓驶过,白水阁贴近门框,目睹着他们的远去。原本还想再去李家和孙家转转,如今看来肯定是来不及了,只有赵邬义的这一本账册,应该也能做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申时已过,衙门内外燃起了铜灯,令长上首面东坐堂内,冯谖、赵邬义面南坐堂右,李屏、孙才和面北坐堂左,君长落侧立。
“劳烦冯先生来这一趟,这是我赵家的赋税,还请过目。”赵邬义将账册递给冯谖,又招了招手,只见两个赵家家丁带着一个木箱走上堂前,打开后,是满满一箱的银两。
冯谖只是将账册攥在了手中,并未翻看,也未出言,只是将目光放到了李屏身上。李屏不敢与他对视,暗自里舒了好几口气才拿出那个假账册:“这是我们李家的。”
随即又是一箱银子被端了上来,只是并没有赵家的多。
孙家还欠着债,便招呼手下搬来了一箱黄金,两箱银子,展示在冯谖面前。再将手中质的右券拿了出来,而冯谖也将左券翻出,进行“合券”,这般就算是还了债了。
紧接着冯谖稍稍翻看了下李屏的账册,就在他翻看之时,李屏全身都紧绷着,就怕露出一丝丝马脚。
“我若是没记错,李家主是做布帛买卖的?”冯谖问道。
“正是。”李屏没底气的应道。
冯谖合上账册:“布帛方面我不懂,想必李家主也不会在账册上做什么手脚。毕竟孟尝君手下的食客不止我一人,他们中懂布帛生意的数不胜数,丝、麻、棉织钱各几何,于他们而言便是脱口而出。”
听完这话,李屏浑身的不自在,看着冯谖勉强挤出一丝笑:“那是……那是自然。”
“赵家主是做珠玉生意的?”冯谖问道。
赵邬义叹了口气,故作忧愁:“是啊,只不过近些年来各种灾荒,我这生意也不好做。”
“珠玉可运各地,王室又最喜这些,大可全部卖给他们,生意怎会不好做?”冯谖问道。
赵邬义道:“冯先生不懂行商,这珠宝贵重,运向别处,若走陆路,战乱期间常遇劫匪,那就是人财两空;若走水运,工本之高难以想象,还可能遇到风浪,亦是人财两空。”
“那若只在薛地行卖,所得赚头怕是养不起整个赵府吧。”冯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