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这母女俩怕是要遭殃哦。”站在柳树下裹着头巾的长脸大婶,边吐花生皮边说道。
系围裙的胖大婶自然的在她手中抓起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要我说,家里没男人就是不行。这不,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我早就看不惯余彩霞平日装的那副清高样了。”长脸大婶握紧剩余的几颗花生,迅速揣进口袋。
靠坐在青石后的王桂香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起身冲到两人面前,叉腰骂道:“吃着花生还堵不上你们的嘴!谁再多说一句试试!”
她的嗓门极大,祠堂前扎堆的人,交谈声刹时小了不少,但也只堪堪维持了片刻而已。
王桂香攥紧衣袖,牙关紧咬。可目光落在祝家祠堂那扇色如棺木的漆黑大门时,卸下力来,顺着青石滑坐在地。
祝家村原并不叫这个名字,只因祝家祖上出了个官老爷,这才给村子改了名。受官老爷的庇护,祝家人慢慢将村里的良田、水渠牢牢攥在手中。
再后来官老爷驾鹤西去,他的儿女们为完成他落叶归根的遗愿,凑钱修建了祝家祠堂。祝家就此成为本地大家族,一时风光无两。
奈何祝家后代的子孙里,再也没出过半个能撑起家族的能人。祝家逐渐没落,人丁稀薄。后来越来越多的外姓人搬进祝家村,祝家人的荣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族里的老一辈为维护自己的体面,固执的遵守祖宗留下的规矩。对自家人严苛,对外姓人更是如此。久而久之,两边的矛盾越积越深。
这会祠堂门口能聚了这么多人,十有八九是村里的外姓人家,都是专程过来看祝家笑话的。
只有王桂香在为祠堂里的母女忧心。
祠堂内
刘秀芝指向余彩霞的手,恨不得戳进她的眼里;
“余彩霞,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打了我一家子还不够,竟然还敢祸害族老的孙子。”
祝春明立即侧身将娘亲护在身后,高声回道:“大娘,分明就是你推的敬一表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祝敬一撑着酸痛的身体想站出来说话,却被祝金礼一眼瞪回原地。他张了张嘴,终究默默退回原地。
余彩霞屈膝朝着祝金礼跪下,沉声说道:“族长,即便大哥大嫂挑衅在先,春明也确实不应该与长辈顶嘴。大哥大嫂的汤药钱,我们全数承担,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我家春明毕竟已有了赘夫,大哥帮她许下与刘猎户的婚事,便作不得数。再者我从未没收到半分刘猎户给的聘礼。
自古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春明的终身大事,也应该让我这个母亲做主才是。”
随着话音落下,堂内的族老纷纷点头。对余彩霞的回答还算满意。
只是刘秀芝哪能眼睁睁看着五十两银子溜走,她紧跟着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族长,我家那口子现在还昏迷不行!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刘猎户家底丰厚,只要春明与刘猎户成亲,他的钱不自然就是春明的。到时候才好拿出银两给三福找好大夫。”
祝春明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祝金礼抬手打断:“三福媳妇,永胜媳妇。你们的难处我都了解了。这样,我给你们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话说到一半,他却闭了嘴,目光缓缓扫过祠堂内的众人,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而后才开口说道:
“永胜家里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一下子拿出来五十两银子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他家里不是还有十亩水田吗?把这十亩地抵押给三福家,按照寻常租地的市价计算,等把账清了,此事便算了结。”
余彩霞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反驳,却在看见祝金礼似笑非笑的嘴脸时卡了壳。
家里的口粮,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全靠这十亩水田,母女俩早出晚归,小心伺候才能勉强维持温饱。如果地没了,她和女儿也活不下去了。
祝春明比母亲更清楚水田的重要性,眉头拧的紧拧急急开口说道:“水田是我家唯一的进项,绝不能抵押出去!更何况我们本就不该赔她五十两银子。”
祝金礼握拳抵在嘴边轻咳道,故作公正:“银子的数额还能商量。抵押不是变卖。等还清欠账,水田自然会还给你们。”
“可……”余彩霞颤抖着声音开口。
下一瞬却被跪在旁边的刘秀芝截走:“我们家不要水田,只要现银。若是弟妹实在为难一下拿不出来,慢慢给便是。
若是五十两太多,四十两也成。只要春明嫁给刘猎户,也不愁没银子。”
她无视余彩霞与祝春明惊愕的眼神,低头暗自冷笑。
这个祝金礼,难怪她只提了一小刀腊肉上门求他帮忙,他便一口答应。只说到手的赔偿要分他三成——原来是看上了人家的水田。
前些日子,听人家说起祝金礼打算在余彩霞家的水田边上的空地盖新房,她当时还呛了回去。那块空地小的可怜,根本就不够用。
看样子,他很早之前就在打水田的主意了。
嘴上说的好听,只是暂时抵押,等把田里的水放干,盖上屋子。日后余彩霞还能把他屋子强拆了不成。
祝金礼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只是刘秀芝并不打算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