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照野睡着后,梦见了一间没有门的房间。
房间四面都是档案柜,柜门紧闭,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同一个编号。
他梦见自己站在太平间门外。
门缝里有冷气渗出来,贴着脚踝往上爬。十七岁的他低头看着死亡证明,纸角被捏得发皱。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瘦一点,肩背还没有后来这么硬,眼神却已经带着一种不肯退的劲。
门内有人在哭。
哭声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缇照野想推门,却发现手指穿过了门把手。
他不是进入回忆。
他是在被回忆审视。
源记录站在他身后,用他的声音说:“你看,你根本不敢进去。”
缇照野没回头。
“敢不敢和能不能是两回事。”
“你以前也这么嘴硬。”
“说明我风格稳定。”
源记录笑了一声。
太平间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门缝下渗出一点黑色纸灰,像被烧毁的档案页。纸灰贴上缇照野鞋尖,浮出一个名字的残笔。
晏。
只写出这一个字,就被火光舔没了。
缇照野心口猛地一紧。
001。
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一支复核笔。
有人在身后说:“你不能一直救他们。”
缇照野没有回头。
这个声音不是晏栖穹,也不是赫连序。
更像他自己。
“我没有一直救。”
“你在给每个不该活的人找理由。”
“不该活是谁定的?”
“死亡记录。”
缇照野笑了一下:“那死亡记录错了呢?”
身后的声音停顿。
档案柜同时打开。
里面不是纸。
是一具具缇照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