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舒忽然忆起儿时,她小时候就十分怕冷,偏偏燕京的冬天总是漫长,大部分时候就算手上拿着汤婆子身体也还是冷得发紧。
后来她逐渐长大,虽说还是怕冷,但倒也习惯了燕京的天气。
可现在,这份刺骨的寒意仿佛冻住了她的骨头,任凭疏影怎么扯她的袖子也无济于事。
她跪不下来。
徐望舒的眼睛始终紧紧盯在这位长公主的脸上,她的五官明媚温和,目光透过跪拜的众人直直看向她,杀机尽显。
徐望舒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彻底打破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她失魂落魄地想着,结了冰的骨被这张脸彻底敲碎。疏影猛地用力一扯,徐望舒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跪了下来。
疏影急忙磕头赔罪道:
“我家小姐刚入燕京没多久,不懂规矩。还请公主恕罪!”
徐望舒低下头去,旁人或许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害怕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愿再与这个恐怖的家伙对视了。她不想看到这个冒充了自己脸的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
“无妨,下回见了本宫可得记着规矩了。”沉默了一小会,公主才缓缓开口。
陆霁月的目光旋即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萧定北:“事情可解决了?”
萧定北抬起头,眼中仿佛有灼灼的星光。刚才与周围的人一起抓住贼,又分析了其中蹊跷,颇为放松的氛围反而打碎了他与公主独处时的沉默与不适应,他大着胆子开口:
“回禀公主,刚刚摘星楼下有劫匪挟持无辜女子,微臣已经帮忙解决了。”
周围人依旧跪着,陆霁月也没有任何要免礼的意思,陈青琅吃痛地想转个姿势,却听到长公主发话,她的声音始终平静无波,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潭,又或是跌入了万丈深渊:
“如此便好。今日本宫相邀,确实有一桩要事。”
萧定北有些不解,是什么事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呢?但既然是公主的决定,必定是有她的道理。他抬着头,目光虔诚地等着她发话。
“是关于你我的婚事。”
徐望舒绞紧了袖子,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抬头。
萧定北的脸倏地红了,他的心跳的厉害,原先面对公主的那些疑云也被这句话瞬间打散了。
“昨日父皇与我说,萧将军战功赫赫,心思纯善。你我成婚再合适不过。”
“不过本宫倒是觉得。。。”公主的话头突然转了个弯,语气如冰,“完全没有必要。”
“你在北境野得久,身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腌臜气息,本宫与你待在一起,你都不知有多不自在。”
如冰锥刺耳的话就这么落入萧定北的耳中,他还未做出反应,下一句便又凑了上来:
”今日相邀,也不过是为了通知你一声。婚约作废,你不必肖想那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楼内寂静极了。陆霁月空灵的声音在久久回荡着。掌柜,小二,官员,客人,通通见证了这么一出荒诞的闹剧。
“。。。哼。“门口有声音传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同样身穿红色长袍的女子双手环胸倚靠在摘星楼门前的柱子上。她的眉毛粗黑,像是绽开的笔画,五官细看甚至与萧定北有几分相像,但脸上却是遏制不住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