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雉飞梦到爹爹了。
自从得知爹爹的死讯后,她就再没在梦里见过爹爹了。
她私心是不希望梦到爹爹的,她怕爹爹来和她交代后事。爹爹一直不来,她还能骗骗自己——或许魂灯灭,只是因为爹爹命悬一线。
好在今晚的爹爹只是她的回忆。
她梦到了自己十五年前生病的时候,并且清楚知道这是一场梦。
那段时间她不知怎么回事,五脏六腑每时每刻都在针扎似得痛,叫她彻夜难眠。
起初她不敢和爹爹说,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
爹爹向来忙碌,留在家中陪她的时间很少,她不希望爹爹陪她的时候还要担心她。
后来那细密如针的痛变成了刀砍斧劈的疼,连骨头都折断了似得。
她实在忍不住了。
那疼痛叫她恨不得直接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梦中,林雉飞就像魂魄重归那阵时间。
她横躺在床上,脚曲折,抵着肚子,脑袋堪堪搭着床边,一头青丝滑落在床外。
木床的床沿,裂出丝丝碎木屑。她满头大汗,没力气再翻滚。
伸到床外的手,无力垂坠。就见原本粉嫩的甲面破裂磨损,指缝流出鲜血,还有木渣竖在指腹与指甲内。
她都快将床板抠烂了。
可身体的疼痛却一点没缓解,她被折磨得几近昏迷,连房门打开发出的“嘎吱”声都没听见。
“阿雉?阿雉?阿雉?!”
爹爹的声音伴随疼痛传来,恍恍惚惚的,叫人分不清虚实。
林雉飞本能抬眼,又听见一声爹爹的呼唤后,她凝起全身力气,举起沉重的脖子。
忽然一双大手将覆在她的手臂上,将她轻抬起来。
虽然没看见爹爹的脸,但她知道这是爹爹。
眼眶瞬间滚落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她细细低喃:“爹爹,我好痛,哪儿都痛……”
血水因她的话音从口中流出,整个脸颊和下巴湿漉漉的。
彻骨的疼痛都未逼出她的泪意,爹爹的一句呼唤,泪水就如洪水决堤,汹涌地淌出她的眼眶。
“爹爹在,不怕不怕。”
宽厚的大掌轻柔地落在林雉飞的后背,身上的疼痛被赶走了一些。
她被爹爹扶正,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上。
爹爹的指腹摁在她的眉心,一缕凉爽的法力顺着脑中神经,沿脊骨流入身体的每一寸。
紧接着爹爹拿来湿的布,帮她擦拭脸和脖子上的血污。
她视线模糊,脸上“安静”时,耳边就有水声噼啪作响。
过了片刻,她眼瞳慢慢凝出物体的形状,就看见爹爹拿着一条透着浅红的白布,随手丢入一盆血水中。
水波惊起,荡起狂浪。
爹爹的声音推浪而来:“阿雉,莫怕,爹爹定会治好你的。”
高阔巨浪盖住了她的视野,仿佛一张大口,要将她吞噬。
林雉飞猛地睁开眼,惊骇巨浪渐渐退却,逃出她的记忆宫殿。
她意识恍惚,盯着眼前静谧的黑暗。
清浅的月辉不知何时洒入床沿,她眨眨眼。视线里,自己房间的形状一点点破裂,挤入羽渊天牢的轮廓。
怎么忽然梦见少年事了?
林雉飞伸手擦掉额间的汗水,旋即又把手覆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