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延下,自群山环绕之中穿过,仗神山依流水的地方,就是龙泉镇。
栖潼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他是神仙带大的小孩,自小修行习剑却也只是风风火火地过着凡间生活。
三天上墙七天揭瓦,逃课逃学村口逮鸭。师父揍一顿问他下次还敢不敢,那自然还是敢的。
师父叫苍冶,据说是位闻名天下的仙师,性情潇洒随意的很,带着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徒弟在这里把日子过的如鱼得水。然而却突然在几年前从镇上离开,从此再也没了音讯,只留下栖潼一个人过日子。
这是栖潼在镇上待的第十六个年头,今天竟隐约觉察有件大事要发生。
三年前,师父离开时便特地嘱咐他,小镇十里外的云罗山上,有一把称尊贵无双的剑,名唤“纯钧”。那是多年前璃华仙尊飞升后留下的佩剑,璃华仙尊乃上一辈剑道魁首,出身剑阁,又有轩辕帝的真传,飞升前更是有功德无量之说。
即然本人已得道成仙,那么留在人间的佩剑自然便成了众人垂涎的宝器,而师父的嘱咐便是待有朝一日此剑再次现世,万不得让它落入他人手里。
考量之下,栖潼觉得自己今天有必要上山一趟。
龙泉镇四面环山,恰云罗山最为高耸,无论如何上山都是要废些功夫,栖潼一早便动了身,出镇的时候,一抹红霞将小镇照的熠熠生辉,一切如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地运作了起来。
山下,少年身穿白色布衣,手脚轻便的很,山峰高耸入云,到了山腰处,那层薄雾笼罩之地,若非修行之人便很难再往上行进,可栖潼自幼习武,这段距离对他来说算不上艰难。
果然依师父所说,那把剑就好好的搁置在那里,置在一处清潭之下,剑鞘透着白金的普华,映在水中,仿若含苞未绽的白莲,拿在手上的时候,一时间竟感到些说不上来的奇妙。
入夜后,山间的树梢随着风动,吹的萧瑟,如果不是冷月透露着如剑刃般的寒光,那么今夜确是个良夜。
只是一道非同寻常的赤光从栖潼身后闪过,撞在他早有所提防的剑鞘上,霎时烟尘散落,又好似有飞花漫舞。
栖潼收回剑,随后利落地越上树梢,与来者拉开距离,他从高处看着那人,穿着身红衣,墨发高束,脸上的轮廓被胧月描绘的极其冰冷。
如今秦洲大陆一派祥和,焚海驻东洲往生河,守阴阳两界,接连鬼市。栖潼很快从他的穿着看出,他便是焚海的人。
还没等从对方的容颜给他的惊艳感中回过神来,一把同样为红黑配色的银伞就亮在了他面前,栖潼这才回过神想到来者并不善。
那人的冷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声音同样的不近人情,言简意赅道:“剑,给我。”
栖潼挑挑眉,摆出一道早已料到的神情,又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璃华仙尊留下的东西果真是万人垂涎,但也得讲究先来后到不是?”
隐约感觉到那人沉了沉眸子,随后,月下山林,两道身影自竹柏影里破蛰而出。
少年将神情中的那番打趣敛去,握着剑,闪至半空,那一道锋芒便从他面前咫尺的地方划过,月光的倒影中,栖潼落回竹杆上,翠竹弯下一个极美丽的弧度,倒是为二人的对质提供了个极佳的落脚点。
这人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来回间的行云流水,甚至让栖潼对这场争斗产生了仅是点到为止的试探的感觉,而那伞武器在他手里,也不是印象中的华丽优雅,是与之相违的利落与强悍,即使是他也难以占些上风。
“等一下,等一下!”栖潼闪到一旁,眼里带着些别样新奇的意味。
“起舞影零乱,不似惊鸿似剑影,这位仙君,可曾习过什么剑?”少年有双浅灰色的眼眸,黑夜浸溺之下,像月光。
那人的动作明显地僵了僵,随后两人竟默契地收起了武器,银伞旋回他手里,好似落下了一道红花,这一下恍神间栖潼听见他问自己:“你是谁?”
眼眸中流光一转,生出了些别的主意,嬉笑一般道:“栖潼,年芳十六,家住龙泉镇,尚未有婚配,有意求亲的话,可以找我师父苍冶。”
“……苍冶?”那人的神色一变,有丝不易察觉的惊愕染上眼眸,随后又很快散去。
栖潼随意摆摆手,敛起方才的嬉笑道:“不错,既知我师父名号,便要知此剑是不予交给仙盟处置的,我们点到为止,你放我走。”打发完转身就要走时,手腕却突然被一阵力拽过。
那人转过身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又见他把银伞横在自己面前,栖潼生出些莫名的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夜里一众身着蓝紫道袍的修士齐齐出现在山崖的月色前,为首的女子一身珠玑绮罗,粉黛浓艳,手中持着相似于棱镜的法器,她正是流云宗宗主的弟子楚汀岚。
只见她神采奕奕道:“呀,看来还是比玄冥长老晚了一步。”
“但见如此状况,长老有何头绪呀?”这姑娘同那人说话的语气,客气间又夹了些跋扈,大概只是辈分低了些。
见那人不说话,她的目光自然就转到了栖潼身上,转到了他手上握着的那柄剑上。果然,她笑盈盈地再开口时,言语好像越过了身前那人直达栖潼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