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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承认2（第1页）

四月十四日，星期一。

许澈下午去校门口取快递，看见陈默从出租车上下来。

陈默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露出一个文件夹的边角。他穿着深灰色卫衣，袖子盖住半个手背。

下车后先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方那几个字，然后低头往门卫室走。脚步不快，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许澈站在快递架旁边。他把快递盒夹在腋下，走了过去。

陈默在门卫室窗口签了一张表。笔是门卫递过来的圆珠笔，笔杆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

陈默签完字，把笔还回去，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许澈。他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不是上学期那种延迟零点五秒的笑，是肌肉动了动，又落回去。

“来办转学。”他说。声音不大，音调平的。

许澈点了下头。“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来签个字就行。”陈默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单子。他把单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扯了扯，拉上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四月中午的太阳不大，薄云遮着，光线从云层边缘漏下来，照在校门外的地砖上。风从东边吹过来，把陈默背包上那根没塞好的带子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坐会儿？”许澈指了指门卫室旁边的石墩。

陈默看了石墩一眼，走过去坐下。许澈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概半臂。

陈默坐下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他的无名指弯了一下，指甲在膝盖面料上轻轻刮过去，一下，然后停住。上学期他在教室里，手指在桌沿上敲，然后给自己打一个勾。今天他没敲。没打勾。

“上次的图片。”许澈说。“路灯。裂缝。试卷碎片。”

“嗯。”

“试卷碎片是在家里拍的？”

“宿舍。”陈默说。

他看着校门外马路上开过去的一辆公交车，车尾排出一股淡灰色的尾气。

“休学前那个晚上拍的。卷子是上学期期中考试的物理卷。我把最后一题空着，没做。”

“你之前没发过。”

“之前没想发。”陈默的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三月十七号回学校那天晚上想发，又删了。后来想，反正你看到了。”

许澈把那句“你还好吗”压下去了。他看着陈默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压在膝盖骨上方。呼吸不快不慢，肩膀没有明显的起伏。和上学期在教室里的坐姿不一样。

上学期的陈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后背永远是直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脸朝着讲台，嘴角永远挂着一个预置的弧度。

现在的陈默后背微微驼着，下巴收着，脚后跟踩在地砖缝上。不表演的人是这样的——脊椎不用撑那么直。

“你现在好吗。”许澈问。

陈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对视很短，半秒。然后陈默把视线移回马路上。

“不好。”他说。“但还在。”

许澈想起去年十二月初，陈默休学那天，在宿舍楼下说了一样的话。那句“不好，但还在”当时是从陈默嘴里掉出来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太信的事实。

今天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音调没变，但语气已经不是确认——是说一遍。就是告诉许澈一个状态。

“还在就行。”许澈说。

陈默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往上牵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回去。没有笑声。没有那零点五秒的延迟。就是动了一下。

“你这学期说话跟以前不一样。”陈默把脚后跟在地砖缝上蹭了一下。鞋底磨过水泥的声音很轻。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说‘你会没事的’。”

许澈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石墩边缘。石头被太阳晒过，现在还能感觉到温度。

“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懂了一点。”许澈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好起来。”

陈默没有接话。他的下巴往胸口方向低了大概两厘米。过了几秒，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弯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往桌沿上敲——他面前没有桌沿。他只是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气里弯了一下手指，然后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