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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展览（第1页）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许澈在标本展厅外面站着。

展厅在生物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大教室改的。门口贴了一张A4纸，黑体字印着“昆虫标本展——翅脉专题”，下面一行小字标注时间：3月31日至4月3日，9:00-17:00。

白芷在展厅里面。许澈是路过的时候看见她的。

他从生物楼一楼穿过去，原本是要去对面的实验楼交一份表格。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闻到了樟脑球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他顺着气味走过去，经过三间紧闭的实验室门，标本展厅的门开着，里面灯很亮。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白芷。

她站在第三块展板前面。展板上贴满了蝴蝶和蛾子的翅脉标本，透明塑封膜把翅膀固定在白色卡纸上，翅脉用黑墨水标注了编号。

白芷的视线落在左下方一只灰褐色飞蛾的前翅上，站姿和平时一样——肩膀水平，重心均匀分在两只脚上，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她没有看见许澈。许澈没有走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不想让白芷觉得有人在记录她的观看。

虽然她可能已经知道他在外面——从展板到门口的距离大概六米，她的余光能捕捉门口的人形轮廓变化。但她没有回头。

许澈靠在门口对面的墙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走廊的墙是浅绿色的，漆面有一层薄灰。对面是一排窗户，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打进来，在走廊地砖上投出窗框的格子影子。窗台上落了一只死掉的苍蝇，翅膀还张着，身体已经干了，六条腿蜷在腹部下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从展厅里出来。两个女生，一个拿着手机拍门口的A4纸，另一个说“蚊子腿上的花纹竟然是分节的”，然后两个人往楼梯口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男生背着书包进去，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步子很快，书包拉链没拉好。

许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四十一分。

白芷还在里面。他从门口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位置已经变了——从第三块展板移到了第五块。第五块展板在展厅的最里面，靠近北面的窗户。

白芷站在展板前面，右手抬起来了，食指对着展板上的某个位置，距离展板大概三厘米。她的手指没有碰到塑封膜。

“你在门口站了十六分钟。”

声音从展厅里面传出来。白芷的声音，语调是平的。她没有回头，手指还对着展板上的某个位置。

许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没回头。”

“你的鞋踩在地砖接缝上，每隔十几秒会换一次重心。踩了四十多次。”白芷的手指从展板上移开，放到身侧。“第一次换重心到现在，十六分钟。”

许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左脚踩在地砖接缝上，那条接缝从墙根延伸到走廊中央，填缝剂是灰色的。他刚才确实换了几次重心，左脚累了换右脚，右脚累了又换回去。

“你怎么不进。”白芷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尾音没有上扬。和她上学期说“你在记录我们”一样的语调。

“我怕你觉得我在记录你。”

白芷的手指在展板前面停住了。过了两秒，她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她的视线从展厅里穿过六米的距离，对准许澈的瞳孔位置，停了大概一秒。

"你这个月进自习室的频率是每周五点二天，"她说，"上学期期末是每周三点一天。"

许澈没有说话。

“你坐在那里不是记录。”白芷把视线收回去，转回展板。“是在坐着。”

她说完，把右手食指重新抬起来，对准展板上那只蛾子翅脉的下缘。她的动作和刚才完全一样——指尖距离塑封膜三厘米，没有碰到。

许澈从门口走了进来。不是走进展厅看标本，是走到离白芷大概两米的位置站住。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