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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期末（第1页）

十二月十五日，下午五点。操场边。

期末考完倒数第二门。许澈从教学楼走出来，没有回宿舍，走到了操场。

操场上有两个班在测长跑，人都在跑道内圈。有人跑过弯道时跑到内圈里面，体育老师在喊。

他绕到操场背面，在看台最上面那级台阶坐下。看台是水泥砌的，坐下时一股冷意隔着裤子渗上来。

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风吹过来，把跑道上的哨声和脚步声吹得断断续续。

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往回翻。九月一号——“先看着。”铅笔字已经有点糊了。

他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拇指从字上面轻轻抹过去，没有擦，只是摸着那些凹下去的部分。然后继续往前翻。

白芷那页——“37字。”后来补了“零次”、“你不能只记他们”、“博物馆客流量77，趋势下降”。

最后一页画了两个星号。他在星号上停了一下，指腹从星号的五个尖角上分别摸过去。

陈默那页——“笑声延迟0。5秒。敲桌沿。”“微笑接住所有话。”“方法错。”后来补了“六十九天。”“不好，但还在。”“洗手间门锁上。”最后一页没有星号。

沈昭那页——“咀嚼固定次数。水杯距桌沿三指。”“时机不对。”后来补了“空盘子头像。”“空碗无配文自己点赞。”“低钾血症。手腕旧痕。”最后一行是“等她自己打开门。”

赵燃那页——“名字后面自带叹号。”“依赖建立后再拒绝，等于背叛。但不能不设。”后来补了“边界错。”“被叫虚伪。”“有人在看。”“有人在复述‘奇怪’。”“新对象黑衣夹克。杯子画圈。”“走廊说‘我不去’。临走问‘笔记本上是不是又要写我’。”最后一行是“晚点回复。在自习。赵燃回‘随便’。”

周牧那页——“放书不打扰。精准距离。说‘感觉有点奇怪’。”后来没有补。只有一行的页面在笔记本的翻页中显得很轻，纸翻过去几乎感觉不到。

他把笔记本翻回最新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12月15日。期末。操场。”然后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转笔，没有按拇指，只是停着。

然后他另起一行，重新写：“我需要坐着。”

写完把笔放在本子上。风把纸页吹起来一角，他用拇指按下去。纸页在拇指下继续颤动，风力不够大，但纸本身就轻，一点点风就能掀起来。

跑道上有人冲过终点，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三下。

他坐了很久。操场上跑步的人渐渐散了，体育老师夹着花名册走了。最后一个跑步的学生在弯道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然后也走了。

跑道空下来，只剩一个女生在跑道上——不是赵燃。赵燃不在操场上。十二月以来他没怎么见过赵燃，只听说她还在跟那个穿夹克的分分合合。

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随便”，他没有再回，她也没有再发。

白芷从操场对面的小路走过。软底鞋踩在水泥路上，书包背带收得很短，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有往操场这边看。许澈看着她的背影从小路拐进教学楼，然后隔帘落下来之后被墙壁吞掉。

她大概去了自习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下周三博物馆的客流数据还没到，她可能已经在算地铁站口了。

沈昭从校医院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杯盖拧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