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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坐着（第1页）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自习室。

许澈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专业书，翻到第四章结尾。上次看到这里是一周前，白芷说“零次”的那天。

之后他每天下午三点来，坐到五点半走。不记录谁，不观察谁，就是坐着。白芷不在——她周三才来。其他座位上有不认识的人在看书、刷题、趴着休息。

他不看他们。他看书。看窗外。看桌面上的木纹。

他把专业书翻到第五章，开始看。

连着读了三段，又退回去重读第一段。青春期认知发展的理论流派，皮亚杰、维果茨基、信息加工模型。

他拿铅笔在“最近发展区”旁边画了一道短线，没画透，纸面只凹下去一点点。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划线。

三点十五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隔了片刻，又震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微信消息的横幅叠了两条。赵燃的头像——那个侧脸自拍，从九月用到现在，中间换过两次滤镜。

第一条消息：“在吗。”第二条：“你在哪。”他看着屏幕，手指放在手机旁边，没有去解锁。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天花板的日光灯管。

又亮了一下，第三条消息——“你不在自习室。”句号。不是问他在不在，是她去找过他，发现他不在。

许澈把手机翻回去，屏幕朝下。

几个月前他会回。十月二十五号凌晨，赵燃坐在台阶上打电话，他穿上外套就下楼。拉链卡了两次，左脚踩到右脚的鞋带。那时候他也会回。

现在他坐在自习室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不回，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已经试过在乎了。那次在乎的结果是她在食堂门口当着所有人叫他“虚伪”。

他继续看书。铅字在纸面上排成一行一行。前一章讲的是个体差异，这一章开头讲的是环境因素。

窗外香樟的枝干在风里晃了一下，光秃的树枝刮过窗沿，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灰影。

傍晚五点半，许澈把专业书合上。笔记本摊开，在白芷那页看了一眼。上次的记录还在——“11月24日。博物馆。白芷数客流量，7周记录。本周77，上周81。趋势：下降。预定下周三继续。”旁边画了星号。

他把笔记本往前翻。沈昭那页——“11月8日。食堂。嚼从十到十二次降到五到六次。食速加快，三分钟吃完。吃完后去洗手间方向。同日下午，自习室。草稿纸写‘没什么’七遍。第七遍没写完。纸被笔划破。”

陈默那页——“11月8日。图书馆四楼。赵燃当众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陈默在微笑后面说‘我现在不太好。接不住任何人’。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在桌面上抖了四下。休学。”

再往前翻，陈默的后续——“11月14日。休学手续还在办。说‘我还在’。”

赵燃那页——“10月25日上午。被说虚伪。”“10月29日，食堂，有人在看。”“11月2日，图书馆借阅室。有人在复述‘奇怪’。”“11月10日中午，食堂。新对象。黑衣夹克。夹菜给他吃。杯子画圈。对象走后笑容直接切掉。两秒。”“11月10日下午，走廊。说‘我不去’。临走问‘笔记本上是不是又要写我’。”

他把笔记本翻回最新一页，拿起铅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11月26日。自习室。第四天。赵燃问‘在吗’，没回。”写完，把铅笔搁在本子旁边。

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微信图标上的红圈里是数字3。他点开，赵燃的三条消息还在最上面。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点进去，打字——“晚点回复。在自习。”发送。

消息发出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拿起专业书和笔记本。走到门口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拉开隔帘，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头顶亮了一截，他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墙壁之间轻轻弹了一下，然后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广播声吞掉。

广播在播明天的天气——多云转阴，降温。他没停下来听。

五点半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教学楼外面的路灯提前亮了，橘黄色光打在香樟光裸的枝干上，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影子。

许澈往宿舍走，经过篮球场时看见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半场。球砸地的声音一个一个弹起来，有人在喊“篮板”。球场边没有赵燃。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