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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没事（第1页）

许澈撞见沈昭的催吐迹象，是在十月十八日，星期六。

不是刻意去堵的。他下午没课，去图书馆还一本借了快一个月的《团体辅导实务》。这本书九月就借了，一直没还——李阳那次用过，后来就一直放在书架最底层。

路过四楼时，他习惯性扫了一眼沈昭的固定座位。空的。桌上水杯还在，距桌沿三指，水满到离杯口一指。杯身上没贴标签，透明，水的高度和食堂里一样——不喝，只是放在那。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周三周四她下午三点到五点固定坐在靠窗第二排，周六偶尔也在。但今天不在。

他把书还了，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图书馆一楼的厕所在楼梯间旁边，位置偏，安静。男厕和女厕之间是共用的洗手台。他没多想——洗个手、洗把脸、走人。

但他听到了旁边女厕传出的水声。不是冲水——冲水声更猛、更短，只有几秒。这个水声是持续的、均匀的，透过门传过来，像有人长按着冲水阀，水流击打在马桶内壁上，持续了很久。

有人在冲水。不是冲马桶，是冲别的东西。

许澈站住了。他站在公共洗手池旁边，手还没碰到水龙头。水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突然被一声闷响打断——像有东西撞到隔板，和水流声同时发生。

许澈隔着门说：“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水声停了。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掀马桶盖的声音。然后，很轻的，一记纸巾被抽出的声音。

沈昭推开门走出来。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前额到下巴都是湿的。然后她直起身，说：“我没事。”

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没有散。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比上次在食堂看见时细了一些。嘴唇有点干，嘴角擦得很干净。

沈昭把手伸向自动洗手液机，然后洗手。指缝、指甲、手背、手腕，顺序固定，反复搓了三遍。水声哗哗响，填满了整个洗手区。大概洗了一分钟。

许澈也拧开另一个个水龙头。不是真的在洗——他的手不脏。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抬头看了镜子一眼。镜子里沈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自己也没什么表情。

他应该说点什么。他在笔记本上记了沈昭的数据——饭×2初始，添至×6，咀嚼5次固定，水杯距桌沿三指，纸背凸起反复描摹。

他见过她在食堂把米饭划成两半，见过她在图书馆空咽时喉结的滚动，见过她深夜朋友圈里的空盘照和“赢了”两个字。

这些数据在脑子里排成一行——纸背凸起、筷子悬停、空盘照。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但他不能直接说。说出来就是拆了沈昭的另一堵墙——不是微笑墙，是程序墙。

前天晚上他刚被陈默弹回来，现在站在这里，水龙头还在淌水，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口。陈默的微笑能把他的话接住、包装、退还。

沈昭的问题比陈默更具体——微笑能吸收问题，程序不会吸收任何东西。程序只会执行，你不在流程图上，你说的话就是乱码。

他把水关掉，拽了张擦手纸。擦手纸很薄，水浸透了纸，手指还是湿的。

“你不舒服？要不要去校医院？”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我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想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想说“我可以帮你”。但他说不出口。

沈昭关掉水龙头，拽了一张擦手纸。她的动作和咀嚼一样精确——先叠成方块，再从手指开始慢慢压干，顺序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她没有抬头。

“我没事。”

声音很稳，有一点点哑。

她把纸团扔进纸篓，转身走出洗手区。步伐均匀，背脊笔直，和食堂收托盘时一样。

许澈看着她的背影绕过楼梯口消失。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没有笑，眼睛也没有笑。他只是在等着。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