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先到,撞在胸口上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裴昌恒手里的剑震脱了手,剑连着鞘一起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剑身还在颤,入土三寸,砂土从鞘口往外溅。
剑稳稳地立着,剑柄往上一指,剑身往下一入。剑锋没卷,剑身没弯。青岚宗供了这么些年的剑,到底是把好剑。
裴昌恒被逼跪。右手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空了,砂土还在缓缓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空掉的手心里。
剑场上的弟子都停了手。没人出声。方才切磋的、比划的、争论剑招的,全往这边看了过来,又把目光收回去。看的时候目不转睛,收回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利索。没人想当下一个。
那柄斜插在土里的剑倒和他成了难兄难弟了。
他跪在那儿,膝盖压在碎石上,胸口还在起伏。喘了几口气,盯着那把剑。
纪师兄从台子那边走下来。经过晏清都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什么,晏清都偏了一下头看看裴昌恒,收了剑,转身往场边走。
剑场的剑风重新响起来。破空声此起彼落,弟子们各归各位,对练的对练,站桩的站桩。方才那一幕沉进砂土里,被此起彼伏的步法踩实了。
纪师兄走到剑前,弯腰拔出来。翻过剑身检查了一遍,没坏,搁在裴昌恒身前。
“剑脉很顺。”纪师兄说。“灵气走经脉,一路到底没断过。”
昌恒知道。这话师父也说过。根骨好,灵气第一次打坐就摸到了。他那时候以为这就够了。
“但剑心呢,没有。剑意也没。”
裴昌恒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有握上去。
纪师兄等了等,没等到他抬头,便在他旁边蹲下来。
“握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裴昌恒没应。
“出剑的时候呢。”
还是没应。
纪师兄也不逼他。他把目光从裴昌恒脸上移开,落在剑穗上,那条穗子刚才沾了土,灰扑扑地贴在地上。
“剑招很熟。每一招都顺。拆开来,起手、变招、收势,全是你师父教的。合在一起像背书,字字准确,就是不明白那篇书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
“剑心不是天赋。天赋是剑脉,是灵气走得顺。这个你有。剑心得自己找。”
他说完这几句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根骨这么好的,不多见了。”
下半截话大约是有的。他没说。后半截便跟着他走了。
裴昌恒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师父的剑。剑柄被掌心捂热了,握久了手心发潮。
剑心。剑意。
师父没教过这两个词。师父教的是剑招,快慢松紧,手腕别僵。灵气走经脉的感觉他生来就会,第一次打坐像回了家。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他以为剑只要利,只要灵气走到了就是好。
之前没有人问过他为何修道。
来玄隐山后阿刘问过,他没答上来。刚刚晏清都问他,他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这是需要回答的问题。
裴昌恒把那把剑翻过来看了一眼。剑身完整,没有新的砸痕。方才被震飞出去,刃口还是亮的。师父给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裴昌恒把剑立进地,借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