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狱出来,外面的天色格外昏暗,阴沉的天空低压着,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四周一切都是模糊的,叫人分不清这究竟是朦胧的清晨还是浑浊的傍晚。
李绍将自己那双惨白的手洗了又洗,直搓得手指皲裂了也不肯停下。终于,那脆弱的皮肤支撑不住的破裂开,细小的血珠如丝线般在水中绽开。
又是血。
李绍下意识的皱眉。只是这次他却再没任何办法,越洗指缝间的鲜血便往外涌的更厉害。
他无力的垂落双手,任鲜血滴落。
他站在暗狱前,一时间仿佛忘记了所有,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如何去。
前路渺茫早已看不清方向,他又该何去何从?
路旁的摊贩慌张的将油布铺盖在摊子上,附近的商店也匆匆忙忙支起了避雨的竹篷,路人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纷纷往家赶去。天色越来越昏暗了,李绍抬头看了许久,大概、好像是傍晚吧。
“大人,看这天气,快要下大雨了。”不知是谁将雨伞举在了他的头顶。
视线被没来由的遮挡,李绍不耐烦的伸手将雨伞向后一推。
“大人……这雨……”
“滚。”声音如此冰冷寒凉,以至于再没人敢靠近。
于是,又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了。
天边雷声开始滚滚作响,无数条闪电似舞动的银蛇在厚厚的云层里缠绕。
暮雨匆匆,在几声雷鸣的炸响后,很快便似银针般密密麻麻的刺向他。李绍仰头,任雨水在脸上滑落,他想起的却是李槐那句——
“人间万事……”他缓慢的重复着,“何独负我?”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
“何独……负我?”
雨越下越大了,早已分不清流淌在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能依稀借着周围街道残存的光晕隐约辨认出他发红的眼眶。
漆黑的天色很快从身后追了上来,吞没了他,大雨肆虐嘈杂不久便盖住了他的低喃。
滂沱的雨声里,少年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
“不碍事的叔父,不过是一道小伤,养养就好了。”
他为少年的手臂换药,看见伤口裂皮见肉,顿时又气又疼,再瞧着少年不以为意的轻松模样,不免生气道:“这叫小伤?”
少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心儿也真是的,动不动就要这要那,她一天一个想法,也就你偏偏放在心上。明明箭术还没有练好,就敢偷偷混进秋猎场给她抓兔子,这下好了,被缇骑射了一箭,可知道疼了?”
少年笑了,“幸好还是给心儿抓了几只野兔。”
“对了叔父,那名缇骑没有受罚吧?”
他无奈的看了少年一眼,“你现在这种情形,还有空担忧别人,陛下可是生了好大的气,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他吧。”
“叔父,我总不能见一个无辜之人受罚吧,毕竟是我偷潜猎场在先,他只是尽了护卫的职守罢了,又不是故意的。”
他叹了口气,“你放心,你叮嘱过的,我怎么会不留意,那名缇骑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少年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
临行前夜,少年擦拭着随身的剑,他捧了一堆瓶瓶罐罐来。
“把这些带上,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药,药效奇佳。”
“叔父,这……这也太多了吧?”少年望着那一堆瓶瓶罐罐顿时有些头疼。
“我还觉得太少了,考虑到你行囊不大,选了许久才选出这些。”
“不用了叔父,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