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又不远,"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总得说声再见吧?"
宁萧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柳惊风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逼他。有些人,你得让他自己走到那一步。
午前,雨果然停了。
云层从西边裂开一道口子,日头从缝隙里钻出来,把湿漉漉的青溪镇照得发亮。屋檐上的雨滴在阳光下像碎水晶,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路面上的积水映着天光,走过去的人像踩在水里的云上。
队伍在镇口的渡口广场集结。
青溪渡口是个大渡口,河面宽阔,水势平缓,几条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工正在检查缆绳。河对岸是连绵的山岭,青翠叠嶂,在雨后的薄雾里像一幅刚洗过的画。
五大宗门的弟子们各自列队,准备分路。
清澜山往西北,经白鹿原、过松屏关,御剑约两日可达。汝溪河往正南,沿官道经云梦泽、渡南陵江,步行约三日。天机城往东北、苍梧阁和栖霞峰则各有路线。
宁萧站在汝溪河队列的前段,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那道白色。
尤黎站在清澜山队列的中段,和沈玉楼说了几句话,然后微微侧过身,目光扫了过来。
隔着百十号人,他们又对上了视线。
这一次没有大堂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安心——这一次,蓝眸里有一种宁萧不太会形容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不舍,更不是期待。
是一种很淡的、已经习惯了离别的平静。
像一棵树看着另一棵树被风吹走落叶——它不会追,因为知道追不上,也知道来年还会长出来。
但宁萧看着那双蓝眸里的平静,忽然觉得心里堵了一下。
他凭什么平静?
宁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好像尤黎的平静冒犯了他,好像他觉得尤黎应该跟他一样,心里堵得慌,而不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算了。
人家就是这种性子,你还能要求人家怎么样?
队长们还在做最后的安排——伤员的分配、灵石的分发、沿途补给点的标记——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宁萧站在原地,看着清澜山那边的队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了过去。
不是大步流星地走,是假装在渡口散步一样,慢悠悠地晃过去——从汝溪河队列的侧翼绕出去,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然后很自然地拐到了清澜山队列附近。
没人注意他。
除了沈玉楼。
沈玉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体贴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尤黎旁边的位置。
宁萧走到尤黎身边。
"尤师兄。"
尤黎偏过头来,看见是他,蓝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只有一瞬,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宁师弟。"
"我今天想了半天,"宁萧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觉得还是应该来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
"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