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呢?"
尤黎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没事。"
宁萧转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下,尤黎的面色确实比在沉渊里好多了——不再苍白如纸,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宁萧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你骗人,"宁萧说,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眼底都有黑眼圈了。"
尤黎下意识抬手想遮一下,手指刚碰到眼角又放下了。
"……没有。"
"有。"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溪水潺潺地从脚边流过,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远处营地的篝火只剩微光,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安静。
宁萧忽然说:"方才在阵里——"
他停住了。
因为尤黎的肩膀绷了一下。
很轻微,但宁萧看见了。
他盯着尤黎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看见那双蓝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是警惕,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更深的、更脆弱的东西。
像是怕。
怕他提起那件事。
怕他说"你刚才差点失控了"或者"你到底是什么"。
宁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的事情太多了。他想问尤黎的白发蓝眸到底从何而来,想问海族的血脉是怎么回事,想问他在幻杀阵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失控到那个地步,想问他那个"不要过来"是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对很多人、在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但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尤黎在怕。
他怕的不是那些问题本身,而是怕一旦说出来,眼前的这一切就会改变。宁萧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他的异相,会用审视的、猜忌的、恐惧的目光看他的鳞纹和他的蓝眼睛。
他宁可什么都不说,宁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不必"两个字底下,也不愿意冒那个险。
所以宁萧不问。
他只是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个方向。
"——方才在阵里,你最后握住我手的时候,力气好大,"他说,故意用了一种很日常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手都被你捏红了。"
他抬起右手,在月光下翻了个面。
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尤黎覆上来握住时留下的。不是指甲掐的,是用力太猛攥出来的,红痕的形状和尤黎的手指正好吻合。
尤黎低头看着那道红痕,目光定住了。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没注意。"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没事,又不疼,"宁萧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是有点酸,你力气是真不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把那个沉重的、让人害怕的话题,轻轻拨开,换成一件可以笑一笑就过去的小事。
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好奇。
而是此刻,比起知道真相,他更想让尤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