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有那么一小会儿,周子衡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她背抵着冷硬的水池边缘气喘了一会儿,手掌终于从他的手里摆脱了出来。
没想到维持了这么久的关系,最后收场的姿态却是如此的难看。
最终,两人无声的对峙被电话铃声打破。
舒昀迅速地移开目光,快步离开了这个下一秒便似乎会让她窒息崩溃的空间,站在窗边试着调匀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
她面朝着窗外,身体挺得笔直,倾听的时间占了大半。已经将近中午,外头阳光变得十分猛烈,可她仿佛并不觉得刺眼,又或许感觉不到炎热。
周子衡双手插在裤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这道专注的背影,直到她讲完电话回过身来。而她却仅仅只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回卧室换衣服,几分钟后收拾妥当出来,见他还站在原处,她沉着脸别开目光,兀自换鞋出门。
抵达医院的时候,郭林正在替裴成云办理出院手续,然而神色间却是明显的不赞同。
“算了吧,裴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舒昀反过来劝他,两人又在外头聊了几句,这才一同走回病房去。
舒昀这阵子忙,再加上最近知名度和曝光率的飞速提升,要是频繁出现在同一处公共场所,尤其是像医院这样的敏感地方,必然会引起某些好事媒体的注意,甚至引来居心不良的猜测。所以她也不得不有所收敛,多数关于裴成云的情况都是与郭林通电话了解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回裴成云不但拒绝了再次手术,如今甚至要求出院回家。
鉴于目前裴家已无人在国内居住,一切手续事宜自然都落到郭林的身上。
“前两天才刚又被急救了一次。我替他把私人护士都请好了,必须保证以后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可是这小子死活就是不同意,怎么说都说不通。硬生生又把人给辞职了。这下子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郭林站在病房门口,压低了声音渲泄心头怒火。
“以前天天一起念书,念了两三年了他都不肯亲近其他同学,对我们简直就跟陌生人差不多。他就是这脾气,从小到大都这样。”舒昀略一沉吟,商量着:“不如我进去和他谈谈。出院之后要怎么办,我们尽量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吧。”
直到夜幕降临,舒昀才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她在家里盲目地转了一圈,从沙发到卧室,从床边到阳台,八十多平米的公寓被她漫无目地的绕了个遍,唯独没进厨房。
她怀疑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靠近那里了,毕竟最终与周某人的收场太过丑陋,她宁愿不要再想起。
其实这样炎热的天气,根本不适合泡热水澡,但她大汗淋漓地闭着眼睛,在里头一直坚持到整缸水都慢慢变凉。
最后爬出来几乎站不出,只觉得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就连头脑都似乎不清晰起来。她趁着这股劲,拨通了周子衡的电话。
对方那边声音嘈杂,应该又是在热闹的声色之地把酒言欢。面对她提出的见面要求,那个性感中带着些许清凛的男声回答她:“我没那么早结束。”
“那我等你。”她脑袋发晕,分不清他的语气中是否还有冷淡的情绪。
“随便你。”电话很快就被挂断。
在断线的前一刻,她隐约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拖长了腔调叫道:“周总……”
像是算准了他不会再来她的住处,她便直接去别墅等。结果直到夜周子衡才回来,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可是神智倒还算清醒。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她带来的纸袋,神情冷漠:“不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扔掉,不用特意送过来。”
舒昀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他仿佛十分倦怠,坐进沙发里,手指捏着眉心闭目养神。
“其实就是上午的事。”她说,“我想当时那个被打断了的话题应该重新继续下去,直到有个结果。”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淡漠。
“我也没想再和你吵。我只是在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是什么让你想如此迅速地离开我?”
“……我有我的理由。”
她不想承认,也永远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那个印在他背后的吻痕就是导火索。事实上,此时此刻,她正为自己一直以来模糊的情感底线和时而被忽视得极为彻底的自尊心而感到羞耻。所以她没法容忍自己再一次自取其辱。
明知道他心里放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明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正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她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他。直到昨夜,当她知道他与别人有过亲密接触之后,她反倒在瞬间崩溃了。
她甚至开始怀念起过去的日子。那时候,哪怕在拥有她的同时,他还拥有其他的情人或伴侣,但至少他一向都将表面功夫做得很好,至少从没让她在他的身上发现任何一点别人留下的印记。
这种最基本的尊重和默契,或许也是他们的关系得以长久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终于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