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威廉最后也没能报复回来,谁让他的背景硬得像块铁板一样。
多林少尉此刻万分感谢威廉的及时提醒,因为男爵的叔叔——沃尔夫拉姆·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真的亲自从东线战场赶回了柏林。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被羁押的克里斯托弗身上,克里斯托弗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也冒出了胡茬,但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施耐德上校,我是来接他的。”
沃尔夫拉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将军,您的侄子公然质疑巴巴罗萨计划,忤逆最高统帅部决策,这是帝国绝不容许的行为!”
海因里希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却不得不收敛锋芒。
沃尔夫拉姆示意副官将文件递给海因里希:“最高统帅部已经认定,克里斯托弗的言论,是军人对战略的正常研判,算不上失败主义,更谈不上煽动叛国。”
“上校,这些只是您的恶意揣测。”
他的底气,不仅来自里希特霍芬家族的军队威望和国民声望,更源于自身的能力与战功。元首对他信赖有加,委以重任。即使是盖世太保的最高负责人在这里,怕也不敢轻易和他撕破脸皮。
海因里希攥紧拳头,终究是妥协了:“既然是最高统帅部的意思,我当然可以放人。”
他狠狠地瞪了克里斯托弗一眼,用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说道:“但是,冯·里希特霍芬中尉会被列入帝国监视名单,在审查期间,如果有任何逾矩行为,盖世太保绝不会姑息!”
“这是盖世太保的职责所在,您一定能理解的,对吗?”
沃尔夫拉姆微微颔首,见状,海因里希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一干人等先后离开了禁闭室。
阴冷的禁闭室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沃尔夫拉姆看着眼前倔强的侄子,半是心疼半是无奈:“我劝过你很多次,施托菲,不要在公开场合说那些话。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能不能偶尔听一听我的。”
“叔叔,”克里斯托弗认真地反问道:“您真的认为我们应该向苏联开战?您相信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吗?”
“我的孩子,对苏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沃尔夫拉姆重重地叹了口气:“《互不侵犯条约》不过是一张废纸,与其等斯大林缓过气来,向西扩…张,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作为军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元首的命令,一切为了战争服务。”
“您说的,也包括对平民区的无差别轰炸吗?”
对上沃尔夫拉姆复杂的眼神,克里斯托弗落寞地低下头:“小时候您告诉我,天空是骑士的战场,不是屠夫的猎场。”
“可现在,您却说,不必区分军民,敌人的抵抗意志必须彻底粉碎。”
“我不得不承认,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沃尔夫拉姆无奈地感慨道:“为了胜利,任何手段都合理。”
“所以,德意志的空军已经不是纯粹的空军了,而是那脆的屠杀机器!所谓的帝国元帅,也不过是个好大喜功的小丑!”
“住口!”
沃尔夫拉姆厉声打断他,压低声音警告道:“这是盖世太保的总部。”
克里斯托弗不再说话,叔侄两人静坐无言。
终于,沃尔夫拉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你让我想起了你的父亲。可他用生命向我们证明了,骑士精神不能帮我们打赢这场仗。战争已经开始,德国绝不能再签第二次《凡尔赛和约》。”
此刻的他不是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他只是一个对孩子满心疼爱、无限包容的长辈:“施托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你先回施维徳尼茨的庄园,等监视期过了直接归队。”沃尔夫拉姆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我知道你看不上戈林,但他毕竟是帝国元帅,是空军最高指挥,你对他要有起码的尊重。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发表任何敏感言论!”
门外的走廊拐角,威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奉命留守监视,将叔侄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威廉早有耳闻,沃尔夫拉姆为人冷峻坚毅,孤僻寡言,唯独面对家人才会流露难得的温情。对这个侄子,他更是真心疼爱,甚至胜过自己的亲生子女。但在信奉铁血、强权的威廉眼中,这不过是贵族的矫情。
一个被护在温室中长大的骑士,被偏爱惯坏了的贵族少爷,靠着父亲的光环,叔父的庇护,才敢肆无忌惮地质疑元首的决策,生出虚伪的天真,伪善的嘴脸令人作呕。
他真是对不起身上这套军装,还是改行当个演员吧。
直到沃尔夫拉姆带着克里斯托弗走出禁闭室,威廉才猛地回过神,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冷漠严苛的姿态。克里斯托弗路过他身侧时,威廉发觉他似乎有意瞥了自己一眼,然后高昂着下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威廉向海因里希简单汇报了谈话的内容:“冯·里希特霍芬将军对元首的权威是绝对拥护的,他严厉地批评了他的侄子。”
“那小子没回嘴?”
“没有,”威廉想了想还是回答:“我想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对元首的质疑是多么可笑了。”
“既然如此,”海因里希弹了弹烟灰:“上面给他的监视期是十天,就辛苦你再跑一趟西里西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