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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好良宵（第2页）

良宵无声。

亚眠彻底醉了。他拿着空酒杯在眼前晃悠，嘀咕着“今天没下雨，有星星”，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不肯安分地、用那被酒液浸润得更加婉转的嗓音，唱起了古老的远东戏曲：“……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礼，君怀袖，我亦飘零久……”

卡陶特一直护着他，几乎是半抱着将他扶稳。

亚眠很轻，靠在怀里的感觉让卡陶特既心潮澎湃又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将小醉鬼哄得愿意离开学院，妥善安置在车座上，系好安全带，卡陶特刚松口气，就听亚眠又含糊地要求：“我要看烟花。”

卡陶特没有任何犹豫，他去买了，驱车来到城郊许可燃放烟花的开阔地带。很快，一束束流光窜上夜空，轰然绽放，将黑夜炙如白昼。

在这转瞬即逝的绮灿焰火下，亚眠挣脱了卡陶特的搀扶，面对着他，虽然脚步虚浮，却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优雅的邀舞礼。他伸出手，醉眼迷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专注：

“卡陶特，跳支舞吧。”

是探戈，充满张力与激情。

卡陶特屏住呼吸，上前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亚眠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依靠着他却又带动着他，随着并不存在的旋律移动脚步。他们的身影在明灭的焰火下紧紧相拥，重叠成一个亲密无间的影子。烟花在头顶轰鸣、绽放、熄灭，周而复始，如同卡陶特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

他看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被焰火映照得愈发惊心动魄的容颜，那染着醉意与绯红的眼尾，那微张的、被酒液染红的唇瓣……多年积压的爱慕渴望在这一刻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低下头，再也无法克制地，虔诚又贪婪地，覆上了那肖想已久的唇。

风乱了。

当唇瓣相触的瞬间，卡陶特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肖想这一刻太久太久，久到已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记得一切。

记得那个同样月色很好的夜晚，他还是个被家族规矩束缚得一丝不苟的十八岁“小古板”，为了天文作业来到学院露台。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坐在屋檐上的十三岁少年，像一轮突然撞入他灰白世界的明月。

少年晃着腿，用精巧的匕首撬开瓶塞，眼尾红艳，笑嘻嘻地逼着他承认那盛夏的八月是“七月七日”——纤美的少年分给他偷来的酒，指挥着他生火炖了一锅宵夜，说着他听不懂却觉得异常好听的远东话。

“此夜幸相逢，足慰平生有缘——当浮一大白！”

那清亮的戏腔，那肆意妄为的姿态，那惊鸿一瞥的美丽，从此成了他每个踩着尸体前进的黑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和光亮。

他靠着记忆里那片从亚眠眼瞳中折射出的月光，在萨卢佐家族的争斗中苟活至今。

他搜集亚眠所有的作品，背诵他写下的每一个句子，因为亚眠会不定期出现在赌场而努力拿到赌场的负责人身份。他等着亚眠成年，目睹亚眠成长为优雅又危险的希斯希尔德，一度觉得自己再难追上那明月。

直到得知亚眠对暗桥乐队感兴趣，卡陶特不顾一切地策划了这场“坠落”，仗着自己有家族必修的古典钢琴的功底突击学习摇滚乐的键盘手知识，才能通过考核及时补位来到心上人身边。

他夙夜渴求着能有一天如今日般，他能如此真实地触碰到这轮明月，品尝到他唇间混合着酒香与独特冷冽的气息。

他吻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积攒了太久的、近乎绝望的深情，仿佛要将这数年的仰望与思念，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是烟花在夜空绽放的轰鸣，孤星也终将于星空找到和鸣。

真是好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