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二十三章 破绽（第1页）

公演前最后一天，亚眠再次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开到了基地门口。他扫了一眼或坐或躺、眼下带着不同程度青黑的乐队成员，言简意赅：“上车，你们还需要一次形象管理。”

亚眠预估的哀嚎声并未响起，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叹息。就连西里弗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扒拉了下头发，嘟囔着：“又来……”

一行人再次踏入那家隐匿在兰亭区深处、弥漫着沉香气息的美容院。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护理师，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卡陶特。

真正的下层三人组——爱德华、格利弥尔、金斯托福斯，脸上已经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尤其是爱德华，被按在护理椅上时直接身体僵直，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任由摆布。

“哥们，这次……蜜蜡那个，能不能算了？”西里弗苦着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真的很疼啊！”

亚眠正被引到一个专门的位置进行头部经络梳理和护理，这一周他被噪音折磨得不轻，闻言眼皮都没抬，只轻飘飘扔过来一句：“舞台灯光下，细节决定成败。你想在特写镜头里看到自己毛茸茸的腋窝吗？”

西里弗噎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悻悻地闭了嘴。

护理师笑着向新成员卡陶特介绍项目，自然也提到了全身精致护理中包含的脱毛项目，并委婉暗示这是亚眠先生比较欣赏的洁净感。

卡陶特安静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已经躺下、正准备洗头的亚眠。他看到亚眠那头墨瀑般的长发被小心地浸入白瓷水盆，发丝在水面晕开，如同上好的绸缎，衬得那段后颈愈发白皙。亚眠合着眼，任由护理师按摩头皮，当按到某个穴位时，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是一种全然放松下无意识流露出的、猫儿般的舒适感。

卡陶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脱。”他收回目光，转向护理师，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为了更贴近亚眠先生的审美标准，一点身体上的不适完全可以忍受。

相较于其他三人，护理过程对西里弗和卡陶特而言快得多。西里弗是习惯了这种场合，而卡陶特……护理师也忍不住夸赞：“先生您的皮肤底子真好，状态保持得也很棒，平时一定很注重保养吧？”

卡陶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良好的仪态和匀称挺拔的身材很快吸引了之前那位迷恋格利弥尔肌肉的化妆师的注意，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忘返，啧啧称奇。

从美容院出来，众人仿佛脱了层皮，又焕然一新，下一个目的地就是西里弗力荐的那家工业风潮流买手店，由西里弗为卡陶特挑选演出服。

店里音乐震耳欲聋，挂满了铆钉、破洞和夸张印花的服饰。西里弗如鱼得水，拿起一件又一件在他看来“酷毙了”的衣服往卡陶特手里塞。卡陶特沉默地接过，看着那些充满撕裂感、铆钉和荧光色的设计，眉头一直皱着，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跟着店员去量体，为后续修改尺寸做准备。

当软尺绕上卡陶特的腰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吸了一口气，腰腹肌肉自然而然地收紧，呈现出最佳状态。店员抬手示意他抬起胳膊测量肩宽和臂长，他也极其配合地抬起，姿态流畅标准，手臂的角度和身体的稳定都恰到好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对身体的碰触和测量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规矩”的遵从。

亚眠原本懒洋洋地坐在等候区，目光随意扫过。就在卡陶特下意识配合测量、展现出那套浑然天成的仪态时，亚眠苹果绿的眸子骤然眯起。

那种姿态，绝非一个需要为生计奔波、偶尔才需要购置成衣的中层人所能拥有。

那是在长期、定期、由专业裁缝服务的过程中，浸润到骨子里的习惯，更是上层人才有的、对“量体裁衣”这件事的熟悉与从容。

亚眠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不是普通的中层人。

这位卡陶特究竟是老牌贵族安插的眼线？还是议会里那些新兴派系派来的？

这个人接近暗桥，接近我，目的是什么？

卡陶特量完体，开始试穿西里弗为他挑选的那些“潮流”服饰。他一件件换好走出来，尽管那些破洞铆钉与他本身沉稳内敛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在他自己看来堪称“有失体统”，但他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西里弗和店员评头论足，努力适应着这个新身份需要扮演的“角色”。

亚眠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的疑云更重。一个有着如此良好礼仪教养的人，却能对完全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东西表现得如此“顺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协调。

亚眠不动声色，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走上前去。

“这身不错。”他先是对西里弗的眼光给予了表面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议下午茶，“不过，只有演出服怎么够？作为我亚眠·希斯希尔德赞助的乐队，总不能在任何正式场合都穿得像是要去砸场子。”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笑吟吟道：“走吧，换地方。我带你们去我平时定制礼服的地方，每人订一套正装。”他仿佛只是心血来潮，要给予他们更多的馈赠，“总要有些能穿上台面，应付采访和晚宴的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