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怎么了?”格利弥尔出于关心,注意到那人双手腕上各贴着一大块膏药。
“练习过度,不碍事。”那人回答,声音平稳,带着中层人特有的、努力维持的得体。
他顺利通过了暗桥四人的集体考核,成为了三天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闯入最终面试的人。
当他被引到亚眠面前时,众人才趁机仔细打量他。他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普通棉质衬衫,身形高挑,深沉近黑的暗绿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站姿挺拔。
“卡陶特?”亚眠拿起手边一张薄薄的简历,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公共区户口的中层人所以没有姓氏,父母于三年前的暴乱中不幸离世,在公共区有不错的房产,无家室所累。生日,七月七日。
不对劲,这简历太干净了,而且这种用词……
亚眠抬起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你的条件。”
卡陶特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克制:“我希望是兼职,因为白天还有一份工需要维持生计。另外……上台时,我希望能戴上面具,不使用真名,代号C7。”
“可以。”亚眠答应得干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你还想要什么待遇?”
“按照行规即可。”卡陶特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小心翼翼的、真实的期待,“我只有一个额外的请求……亚眠先生,我……我是您的书迷。不知是否有荣幸,能得到您的签名?”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西里弗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亚眠:“书迷?哥们,你写的那玩意儿还真有人看?我以为你的销量好全靠你拿真名写作出版,大家是在为希斯希尔德买单!”
这话说得刻薄,却也是不少人心照不宣的想法。连爱德华都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下意识掏出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滑动搜索。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亚眠·希斯希尔德名下的出版作品,最新一部正是眼下在某些圈子里颇为流行,名字听起来就缠绵悱恻的《玫瑰的复仇》。
“《玫瑰的复仇》?”爱德华念出这个名字,表情古怪,实在无法将书中爱恨纠葛的爱情剧情与眼前这个拨着算盘、谈笑间让人背上巨债的年轻奸商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卡陶特动了。他打开那个看起来容量有限的帆布包,如同展示珍宝般,一本接一本地往外拿书。
都是亚眠的作品,就连最新出版的几本小说边角也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有人会看的。”卡陶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他拿起《玫瑰的复仇》,认真地看向西里弗,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亚眠先生写得很好,文采斐然,对情感的描绘尤其细腻深刻。”
他转向亚眠,目光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忱:“我很喜欢您书里的那句话——‘爱是希望之源’。”
亚眠坐在那里,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耳廓。被当众,尤其是被西里弗这个傻子当众调侃他写爱情小说已经够尴尬了,现在还被这个陌生的应聘者如此认真地背诵书里的句子……
他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优雅地拿起随身携带的钢笔。
“要签名是吧?”亚眠出声,成功打断了可能继续的“背诵”,语气轻柔和善。
卡陶特立刻双手将《玫瑰的复仇》递上。
亚眠接过书,翻开扉页,旋开笔帽:“想写什么?”
卡陶特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漾开极其温柔的微光,他轻声而清晰地说:“就写……‘给卡陶特。爱是希望之源。’可以吗?”
亚眠笔尖一顿,随即流畅落下。签好名,合上书,递回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的意味。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眸中的审视。
书迷?他不在乎。只要这个人能弹琴,能解燃眉之急。
一个技术过硬、背景“干净”、并且对他个人抱有某种“无害”崇拜的中层人,在眼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放下钢笔,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对卡陶特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本职工作——请假一周,全部损失我五倍补助给你并且我可以派人去和你的工作单位接洽。明天早上八点,带上你的键盘,开始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