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亚眠盯着地图上那条刺眼的路线,指尖的冰凉尚未褪去,门外便传来了恭敬的叩门声。
希斯希尔德庄园的管家垂手立在门外,语气一如既往地谦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亚眠少爷,老爷请您回庄园共用晚餐。”
来得真快。
亚眠眼底的寒意瞬间收敛,换上那副惯常的、略带慵懒的神情。他没问缘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家庭聚餐。
这是鸿门宴。
———
庄园的餐厅依旧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光洁如镜的长桌上,映照着精致的银器。尤尼斯坐在主位,金棕色的长发松散束着,脸上是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他亲自为亚眠布菜,动作温柔体贴。
晚餐在一种看似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直到主菜撤下,侍者奉上红茶。
尤尼斯端起细白的瓷杯,轻轻吹了口气,闲聊道:“兰亭区最近挺热闹。”
亚眠正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闻言抬起眼,眸子里适时地染上恰到好处的烦躁与委屈。
“哥哥别提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被琐事困扰的抱怨,“还不是因为西里弗那傻子的乐队里那个下层人贝斯手!真不知道这么个家伙能躲到哪里去。我把全城的拘留所和监狱都翻遍了!金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人手撒了一地——愣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他越说语速越快,像是积压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这让我在几家往来商号前好没脸!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尤尼斯轻轻呷了口红茶,目光落在亚眠微蹙的眉头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个小人物,找不到就算了。何必为他费心劳神,徒增烦恼。”
“可不就是个小人物嘛!”亚眠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于“面子”的执着,“但是我都夸口出去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沮丧,“哎,您是知道的,在商言商——在兰亭区立足,‘信义’是根基。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这信用日后可该怎么挽回……以后还有谁肯死心塌地跟着我,放心让我为家族处理那些‘不方便’的进项?”
他将“找不到人”的后果,巧妙地与“损害自身商业效用”以及“影响为家族处理灰色事务的能力”捆绑在一起。
只有这样,这才不再仅仅是一个“小人物”的生死,而是关乎他亚眠·希斯希尔德作为林记少东家工具价值的保障。
尤尼斯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着亚眠那张因为烦恼而更加生动鲜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维护自身地盘的努力。这种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算计,在他眼中,比绝对的顺从更显得“真实”和“可爱”。
“你啊……”尤尼斯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苦恼自己精心饲养的猫儿为了一个线团较劲,“总是把这些市井间的‘信义’看得太重。”
尤尼斯不再言语,他开始用一方雪白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他没有看亚眠,也没有看别处,但整个世界的节奏都由他指尖的动作来定义。
落针可闻。
亚眠的左手开始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逐渐绞紧。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亲爱的、纵容他刷性子的哥哥了。
死寂——
他现在罕见地面对的是希斯希尔德家族的家主,年仅30岁就已经掌权三年的尤尼斯·希斯希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