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性能怪物咆哮着驶回上层区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希斯希尔德庄园主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喷泉的水声。
车门打开,亚眠率先下车,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绕到副驾,试图把某个醉醺醺的家伙弄出来。
西里弗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金眸迷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乐队、自由还有亚眠的名字,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箍着亚眠的腰,死活不撒手。
“弗弗……别闹。”亚眠试图掰开他的手,无奈醉鬼力气不小,又怕用力过猛伤着他。
迎上来的女仆见状,立刻上前想帮忙分开两人。亚眠却微微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们。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熬夜后的倦意,“我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是半扛半抱地将西里弗从车里弄出来。西里弗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亚眠嫌弃地偏了偏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像哄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低声哄着:“傻子抬脚……对,往前走……马上就到了……”
他一路艰难地把西里弗弄回自己的卧室,对跟上来的女仆吩咐道:“准备热水和醒酒汤,帮他清理一下。”他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夜风吹散满室的酒气。
等到仆人给西里弗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那个闹腾的家伙已经歪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变得沉重均匀,几乎是秒睡过去。
亚眠看着霸占了他大半张床、甚至无意识卷走了被子的西里弗,揉了揉眉心,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了下去。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当西里弗在外面闯了祸或者受了委屈,跑来找他时,最后总会这样分享同一张床。
只是那时,西里弗不会带着一身酒气和挥之不散的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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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即便是从下层区挣扎进入了公共区,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和污染物,落在格利弥尔名下的房屋里,也显得有气无力,无法驱散三室一厅的冷清。
格利弥尔独自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一条腿伸直搭在矮凳上,另一条腿屈起。膝盖上敷着一个冰袋,刺骨的凉意透过皮肤,试图麻痹那深嵌入筋骨的陈年旧痛。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墙角,那把爱德华视若生命的红色贝斯静静倚靠着,琴弦黯淡,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金斯托福斯常坐着写字、会把书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餐桌一角,也已经空落了三天。
梦想的余烬,还没来得及重新燃起,就再次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心凉,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熟悉的、带着地下拳场铁锈和血腥味的钞票,再次成为活下去的唯一依靠,与之相伴的,是这身永远无法彻底痊愈的伤痛,和更深沉的无力感。
格利弥尔沉默地拿起放在沙发旁的旧拳套,皮革已经严重磨损,边缘开裂,上面甚至隐约能看到深褐色的、早已浸入纤维、无论如何也洗不净的干涸血迹。他粗粝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拳套粗糙的表面,深紫色的眼眸沉寂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枯井。
不能这样等下去。
爱德华和金斯托福斯都不知所踪。尤其是金斯托福斯那孩子,年纪太小,模样又太扎眼,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共区,失联这么久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他拿起那个老旧的、屏幕都有裂痕的通讯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首先拨通了前键盘手莱恩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紧张和不耐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