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有了自己的钥匙,可以自由出门,只要天黑之前回家就好。这是理想家提议的。他说小棚屋会毁掉一个好牛仔。就凭这一点,我不会在梅林批评他的时候表示同意。
他们的关系不太好。我指梅林和理想家。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总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对彼此的抱怨,刻薄的形容词源源不断,许多我从未听过。下次我要记在脑子里然后写进日记。阿莱夫说这两个人天生合不来,在遇见我之前,他们已经在他脑子里吵了三四年。
我还记得,聊到这里时,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海绵宝宝。这快变成我的习惯了,虽然我没有特别喜欢其中的任何一个角色,但看这部动画片会让我放松。
当时我想,我和阿莱夫的关系就挺好的,他乐意和我聊天。好吧,也许很多人觉得这和买东西、吃饭没什么区别,但,对我来说很重要。在此之前没有人付给我三分钟以上的倾听。其实在此之前我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有话说是因为有人听,我猜。
有一天,吃过晚饭,阿莱夫忽然问我:“你是谁呢,虚构集?”
我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很认真,太过认真了,让我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够正式、都像敷衍。而且我是谁呢?我是虚构集呀。他都念出我的名字了。
当时,我把比萨盒推到一边,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
现在,趴在床上写日记,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知道我是谁,也许就像我想知道他是谁一样。一定有比名字更深刻的答案。只是,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谁,梅林坚信我在很小就被父母遗弃了,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理想家的说法或许更好。他说我是礁石下的泡沫。但,这只是文字上的技巧,能带来一点相似的安慰,并不是真相。
抛开我的茫然,这场求知仍然是不公平的。我和阿莱夫之间。我好奇他,但他不想向我透露真相。三个人都是。当我问起关于他们自身的问题,他们总是避而不答。那么,他好奇我,也不应该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提示。也不要问我。
……(一行乱涂乱画的痕迹)
啊,我理清楚了!感谢日记。明天我就把这段话告诉阿莱夫。这样我们两个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我打了个哈欠。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十二点了。我没想到自己会写这么久,可是,还有很多没写呢,我这几天一直在做相同的梦。比如,我的胳膊和腿有时毫无征兆地发痛……我越来越容易饿……呃,还有,我在隔壁街区认识了一个女孩……
不行,我太困了……明天再写。
2002年4月1日晴
昨天晚上,我埋在自己的日记本里睡着了。但没过多久,梅林就闯入房间把我拎出床、撵去了洗手间。他说我还没刷牙。
我感到一丝愤怒。
我叉着腰对他说,我流浪的几千几万个日子里从没有刷过牙。当然啦,谁给我买牙刷和牙膏呢?
梅林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首先,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刷牙,一日三次。其次,从你出生开始计算,至今也没有一万天。”
最后我还是去刷牙了。牙膏是橙子味的。
我并没有被梅林说服,我只是忽然想到,现在有人给我买牙刷和牙膏了。有家可归和流浪的生活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