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树下站了很久。
十年前的秋天,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林知微。
那时候我读大二,她读大一。我们在同一个解剖实验室上课。她是新生,第一次接触福尔马林,被熏得眼泪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我站在她旁边,看她不停地揉眼睛,就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荷糖,递给她。
"含一片,会好一点。"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她接过薄荷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然后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学长,你手指好长啊。"
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第一次有女生夸我手指好看。后来她跟我说,就是因为那双手,她才注意到我的。她说我的手长得很好看,像弹钢琴的手,不像是拿手术刀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么长,那么瘦。只是掌心多了很多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手背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做手术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这双手,救过很多人。
却没能留住最想留住的那个。
我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响了,是会议主办方打来的,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说不去了,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城墙根。
开封的城墙还是老样子,青砖砌成,凹凸不平的。晚上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在上面散步、跑步。我沿着台阶爬上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从城墙上往下看,能看到整个老城区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
以前,我和林知微总喜欢来这里。
我们会买一包瓜子,边走边吃。她总说开封的夜景不好看,不如郑州的。但每次我约她,她还是会来。
有一次,我们在这里看月亮。那天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她靠在我肩膀上,说:"陈屿舟,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说:"会的。"
她说:"你保证?"
我说:"我保证。"
可是后来,我没有做到。
风从城墙外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北京的秋天不是这样的。北京的秋天太干了,风里都是尘土的味道。不像开封,风里有菊花的香气,还有小吃街飘来的糖炒栗子的味道。
我在城墙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第二天的会议很顺利。我做了一个报告,台下坐了很多学生,眼神里满是崇拜。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散会后,有几个学生过来问问题。我一一解答了。看着他们青涩又认真的脸,我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追在学长学姐后面问问题。十年后,我站在台上,成了被提问的那个人。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