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婚礼更像是一个仪式。不是别人的结婚仪式,而是我和陈屿舟之间,迟了两年的告别仪式。之前所有的拉扯和犹豫,所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在那天之后,都尘埃落定了。
张磊的婚礼定在十月底,刚好是北京最美的季节。
请柬是群里发的,电子请柬,新娘很漂亮,笑得很甜。张磊站在她身边,憨憨的,也在笑。我看着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磊是陈屿舟的大学室友,也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张磊见证了我们所有的分分合合。每次我们吵架,都是他在中间当和事佬。
他结婚,我们肯定都是要去的。
我点开群聊,想看看陈屿舟去不去。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闹新人。翻了半天,终于看到陈屿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一定到。"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去,还是不去?
我犹豫了很久。如果去了,肯定会碰到陈屿舟。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偶尔在微信上说几句话,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内容。突然在婚礼上见面,会不会尴尬?
可是张磊的婚礼,于情于理我都该去。
最后我还是回复了:"恭喜呀,一定到。"
婚礼那天,我特意挑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出门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三十岁了,我不再是那个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就敢去参加婚礼的小女孩了。
婚礼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店里举行。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宴会厅布置得很漂亮,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水晶吊灯,还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照片。
我在签到台签了到,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陈屿舟。
他站在不远处,和几个老同学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人更加挺拔。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偶尔点点头。
他瘦了好多。
比上次吃饭的时候还要瘦。西装的肩膀处显得有点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两年多没见,然后是一顿饭,再然后又是两个多月不见。好像每次见他,他都会更瘦一点,更沉默一点。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我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谁也不敢轻易跨过去。
婚礼开始了。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从红毯的另一端走过来。灯光暗下来,只有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白纱拖地,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我也想象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不是这种华丽的、缀满水钻的婚纱,而是简简单单的,素白的,头发挽起来,戴一小串珍珠项链。
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陈屿舟。
他会穿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我给他选的。他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会在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沙哑,会在吻我的时候,轻轻扶住我的腰。
我们会在河南大学的银杏道上拍婚纱照,会去开封的老城墙根拍外景,会把照片挂满整个屋子。
我们会有一个不大但温馨的家,阳台上种满我喜欢的花,书房里有他的医学书。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眼睛像他,脾气像我。
我曾经以为,这些都会实现的。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是那个例外。
眼睛有点涩。我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新娘已经走到了新郎面前。张磊看起来很紧张,手都在抖。主持人问他:"你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为妻吗?"
他大声说:"我愿意!"
声音太大,有点破音。底下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