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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舟 师姐(第1页)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男女之间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友谊。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而是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你的另一半会怎么想。

九月的杭州,太阳还很毒。玉泉校区的梧桐树虽然枝繁叶茂,但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还是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圆圈。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啃两个包子就骑车往紫金港赶。从玉泉到紫金港,十公里路,骑快点四十分钟,慢的话要一个小时。第一次骑的时候,我中途歇了三次,到实验室时T恤全贴在背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的实验室在医学院的科研楼里,四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通风橱的风扇嗡嗡转着,空气中飘着□□和培养基混合的奇怪味道,几台离心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师兄师姐们都穿着白大褂,低头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抬头看我。

"你就是陈屿舟吧?"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生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移液器,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头发扎成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下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我是张瑶,你师姐。"她说,"李老师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张瑶是直博四年级,比我大三岁。她是杭州本地人,说话带着点软乎乎的口音,很好听。她带我认识实验室的每一个人,教我怎么用高压灭菌锅,怎么配细胞培养液,怎么给小鼠做麻醉。她讲解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说完又会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胆子大不大?"有一次她问我,手里拎着一笼子小白鼠。

"还行。"我说。

"那太好了。"她把笼子递过来,"我最烦给老鼠灌胃了,每次都被它们蹬得满手屎。以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她说完就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很轻,落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好像没注意到,转身去拿注射器了。

那段时间真的很忙。早上八点到实验室,先给细胞换液,然后去动物房喂老鼠,下午做实验,晚上看文献。经常忙到十一二点,才想起还没吃晚饭。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我吃了快一个月,现在一看到萝卜和海带结就反胃。

张瑶总是带很多零食放在实验室的抽屉里,巧克力、饼干、牛肉干,什么都有。她看到我加班就会扔过来一包,说"别饿死了,李老师还指望你毕业呢"。我一开始不好意思要,后来也就习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很热情,没有什么心眼。

九月底的时候,我开始跟着导师去附二院临床轮转。每周二和周四的早上,我要六点就起床,骑车赶去医院交班。骨科的门诊永远人满为患,一个上午要看三四十个病人,到最后我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

张瑶也在医院轮转,不过她在普外科。有时候中午休息,她会跑到骨科来找我,拉我去食堂吃饭。她吃饭很快,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猫。吃完了就托着下巴听我讲门诊遇到的趣事,比如有个老爷爷非要给我塞自家种的橘子,还有个小孩拍X光片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你笑起来真好看。"有一次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一口饭噎在喉咙里。

"左眼先眯起来,像个小狐狸。"她接着说,然后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瞧你紧张的,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其实我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林知微以前也说过。她说我笑的时候像只偷了腥的猫,坏坏的,但很可爱。

想到林知微,心里就软了一块。

我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一般是在十一点之后,那时候我刚回宿舍,她也差不多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她住华科的韵苑公寓,宿舍四个人,她住上铺。每次视频的时候,她都要拉个帘子,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今天忙不忙?"她每次都这么问。

"还行。"我每次都这么答。

我不想跟她说太多实验室的事情,怕她担心,也怕她觉得无聊。但有时候还是会提到张瑶,比如"今天师姐教了我一个新的实验方法",或者"师姐带了妈妈做的酱鸭,给了我半只"。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我真的觉得没什么,张瑶就是师姐,同门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师姐对你挺好的。"有一次林知微说。

"是啊,师姐人很好。"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得我都能听到她宿舍里别人说话的声音。但我没在意,我以为是信号不好,或者她在喝水。

"杭州热不热?"她换了个话题。

"热。"我说,"每天骑车一身汗。"

"那你别骑了,坐公交吧。"

"公交太堵了,骑车快。"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不是舍不得那几块钱公交费,也不是真的赶那点时间。我只是习惯了。从玉泉到紫金港的那条路我已经骑了无数遍,路边有几家便利店,几个红绿灯,我都一清二楚。骑车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什么都不用想,就盯着前面的路,一直骑一直骑,好像这样就能骑到什么地方去似的。

十月初的时候,实验室组织去西湖秋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里有桂花的味道。我们在苏堤上走了一会儿,然后找了块草坪坐下来打牌。张瑶坐在我旁边,每次拿到好牌就兴奋地拍我的腿,拍得我腿都麻了。

"你看你看,我这牌绝了!"她把牌摊开在我面前,脸几乎贴到我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到我的耳朵,有点痒。

我往旁边挪了挪,说"看到了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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