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去的时候,这项文化在国内还不太普遍,那则新闻报道估计直到今天也没多少人看。
可是余榆却知道。
她哪里敢告诉他,那一年自己在奶奶家中,没同哥哥们出门吃宵夜,反而躲在二楼,点开了那条徐新桐发过来的网页链接。
点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徐暮枳对着镜头播报,年轻男生穿着黑色羽绒服,笑起来卧蚕轻轻浮起,剑眉星目,清爽俊朗,口条清晰伶俐,观众缘简直好得不行。
余榆盯住那张脸,却有些恍然。
小镇过年时热闹非凡,每天外面烟花爆竹响个不停,到了夜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在一派鞭炮与喧闹声里,她集中注意力听着他的播报,然后开头便是一句她听不懂的诗——
“古语有句话:元宵灯火闹长街,舞罢鱼灯又滚龙。士女嬉游萧鼓沸,丰年共祝颂神麻。今天我们到的地方……”
接着画面便闪过那片古村巷陌,他的声音持续解说着,说起这片古村落百年来的传统与文化。
余榆一个极少看新闻的人,那天愣是从头看到了尾。
“……采访到此,小徐最后也在此借着镜头的光,为所有正在观看的朋友送上祝贺,祝大家元宵至,团圆亲,眼前春色日日明,日子常过年年新!”
短短一分钟的报道,稍有差池,就能直接错过。
余榆却在二楼呆了很久,将那段视频反复观看,直到将这些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将那句诗挑拣出来,誊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有些奇怪,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小鱼灯?”她默默念着。
刹那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然醒过神来,转眼去,想去求旁边人一个印证。
却刚一转头,就撞进一双幽沉晦暗的笑眼。
小鱼小鱼。
鱼鱼。
余榆。
她绽开了笑,存着试探的心,问道:“你当时看见小鱼灯,想的也是鱼吗?”
她很黯淡地想,若他能想到“鱼”,那说不准,就是余榆呢?
余榆提着心,等着他的答案。
哪知他却微微抬了抬唇,说:“不是。”
干脆的两个字,悬着的心咚一下就落了下去。
哦。
余榆皱皱鼻,瞥开眼。
刚一瞥开,额头忽然就挨了一指弹。弹得又脆又响,余榆“哎哟”一声,疼得瞬间湿红了眼。
接着,就听见他低笑一声,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那时我想的,是yuyu。”
余榆怔了怔,那两个字音钻入耳朵里,叫人一时间忘了疼。
长久以来的疑惑那瞬间变得很浓很重,她立马追问道:“是余榆,还是鱼鱼?”
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也有区别。
她希望他叫她“鱼鱼”,就像其他人这样叫她时,是因为将她放进了心里。
她并不擅长完美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才思敏捷,有时候遇上突发状况,总能让她一番说辞,含混过去。
可若真当要与人较量,这性子便会落下风。譬如此刻,她急切又渴盼,最容易被人瞧出异样。
幸而有幽黑夜色与树荫遮挡掩护,削弱了她大半情绪。
徐暮枳与她一并隐在夜色里,他却出声提醒道:“到了。”
到宿舍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