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染星空
马库拉格之耀号在斯卡卢斯星系边缘脱离亚空间跃迁的那一刻,舰桥上每一个有经验的军官都意识到事情不对。
战术显示屏上的能量信号多得像一场流星雨。兽人舰船的信号杂乱、狂暴、毫无章法,像一群被捅了巢穴的黄蜂在宇宙中横冲直撞。它们的数量——战术军官报出第一个数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克制,但基里曼听得出那克制之下的震颤:初步扫描显示,至少六百艘。这还不包括那些小到无法被单独标记的突击艇和改装战斗机。而马库拉格之耀号身边只有第十四连的打击编队——十二艘打击巡洋舰,二十四艘护卫舰,外加旗舰本身。
基里曼站在舰桥中央的战术指挥台上,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所有可能的战术推演。撤退不是一个选项——斯卡卢斯巢都的地面上,多恩和战斗修女们正被三十万兽人围困。如果马库拉格之耀号掉头,斯卡卢斯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陷落,然后兽人帝国将以这个星系为跳板,向极限星域的核心地带推进。到那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三十七艘舰船,而是三百七十艘。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基里曼的声音平稳得让周围的军官们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的安全感——他们不知道这种安全感是真实的还是自欺欺人,但此刻他们选择相信。“第十四连打击编队以旗舰为基准点,展开战斗阵型。护卫舰前出,形成第一道拦截线。打击巡洋舰在两翼展开,形成交叉火力网。旗舰居中队形,所有远程火力系统预热。”
命令以光速传向编队中的每一艘舰船。在冰冷的虚空中,人类帝国的舰船开始像一架被精确调试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引擎的尾焰在黑暗中绽放,舰体上的装甲板在调整角度,鱼雷发射管的舱门依次打开。从远处看,这三十七艘船就像三十七片银色的刀刃,正在黑暗中排出一个完美的扇形。
对面的兽人舰队也看到了他们。兽人的反应和帝国完全不同——没有阵型调整,没有战术推演,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计划”的东西。它们只是在全频道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战吼,然后全部引擎推到最大,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六百多艘兽人舰船,每一艘都不一样——有的是用帝国货船改装的,有的是用异形残骸拼凑的,有的是用陨石挖空了装引擎的,有的甚至连船体的基本结构都看不出来,只是一大堆金属碎片被某种野蛮的力场强行捆在一起往前冲。但它们的火力是真实的,它们的数量是碾压性的,它们的疯狂是任何理性战术都无法完全预判的。
“敌舰进入主炮射程。”战术军官报告。
“开火。”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主炮在虚空中喷出了第一道怒火。那是一门足以一击摧毁小型卫星的巨型光矛,光束的直径堪比一艘护卫舰的长度,颜色是刺目的纯白——在真空中无声无息,但从舰桥的观察窗望出去,那道白光像一把利刃切入了兽人舰队的先头部队。三艘冲在最前面的兽人突击艇在白光中直接蒸发,它们后面的一艘大型兽人战列巡洋舰的船头被削去了三分之一,船体内部的火焰和碎片从断口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形成了一朵短暂而狰狞的火花。但更多的兽人舰船穿过火花继续冲过来,它们甚至没有减速。
“护卫舰队,鱼雷齐射。”基里曼下令。
二十四艘护卫舰同时发射了鱼雷。数百枚带着等离子尾焰的鱼雷在虚空中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以不可能被完全规避的密度向兽人舰队的正面覆盖过去。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至少一艘兽人突击艇或小型舰船被击中。在最初的九十秒内,至少四十艘兽人轻型舰艇被鱼雷击毁或重创,碎片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金属残骸区。但兽人的数量太多了。六百艘舰船中损失四十艘,对它们来说几乎感觉不到。而它们的反击——第一波兽人炮弹开始落在帝国护卫舰的阵列中。兽人的武器和它们的外形一样野蛮:粗糙的宏炮、被改装到过载的激光炮、甚至还有用陨石做弹丸的古老动能炮。但这些粗糙的武器拥有着惊人的威力——一艘帝国护卫舰被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金属弹丸击中船体中部,整艘船从中间折叠成两半,然后在一瞬间被自身的反应堆爆炸吞没。舰桥上的一百多名船员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逃生。
“剑卫号沉没。”战术军官的声音在舰桥上回荡。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随后的十一分钟里,帝国护卫舰的拦截线经历了一场只能用“屠杀”来形容的血战。二十四艘护卫舰在兽人舰队的正面冲击下像一排被潮水冲刷的沙堡——它们击沉了三倍于自身数量的敌人,每一次鱼雷齐射都带走数十艘兽人舰艇,每一次光矛射击都精确地击穿兽人舰船的弹药库或引擎核心。但兽人太多了。它们用船撞,用登舰舱砸,用不计其数的突击艇像蝗虫一样扑上来。当最后一艘帝国护卫舰的船壳被兽人登舰队撕裂、船员在甲板上与冲进来的绿皮展开肉搏时,舰长在通讯频道里喊出了最后一句话:“为帝皇尽忠——”
然后通讯中断。
基里曼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线。他允许自己为那艘船上每一个阵亡的船员默哀了一秒,然后他的大脑就把悲伤关进了隔间。“护卫舰队已完成任务。打击巡洋舰,向两翼延伸火力网。旗舰,准备正面接敌。”
这是最残酷的决定:让护卫舰队用生命拖住兽人的先头部队,为打击巡洋舰争取展开火力网的时间。护卫舰队的指挥官们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他们在接受命令的时候没有抗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这就是帝国海军的宿命:在最黑暗的时代,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身体挡在人类和灭绝之间。
现在轮到旗舰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在近防火力全面开启的瞬间变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海洋。数以百计的近防炮阵列从船体的各个角度喷出火舌,密集的弹幕在旗舰周围编织出一层由爆弹和激光构成的无形盾牌。冲进近防炮射程的兽人突击艇像飞蛾扑火一样被撕碎——有的被直接打爆,有的失去了动力翻滚着撞在旗舰的装甲上,有的在解体之前勉强释放了登舰舱。兽人的登舰舱是一种丑陋到极点的设计:用被砸扁的金属外壳包裹着十几只绿皮,像炮弹一样直接砸进目标舰船的船壳,然后在船体内部炸开,把里面的绿皮像弹片一样撒向走廊。
第一波登舰舱击穿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左舷装甲。警报声在舰内的每一条走廊中响起,红色的应急灯光将通道染成了血色。极限战士第五连的阿斯塔特修士们已经就位——他们不需要动员,不需要鼓舞,他们从登上这艘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当第一个兽人登舰舱在甲板上炸开、三米高的绿皮战士们从烟尘中冲出来时,等待它们的是爆弹枪的齐射和链锯剑的嘶鸣。
阿斯塔特修士和兽人之间的战斗从来没有任何优雅可言。兽人的力量是纯粹的、野蛮的、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狂暴——它们会在身中数弹的情况下继续冲锋,会用断了半截的斧头继续劈砍,会在被刺穿胸膛的最后一刻用獠牙咬向敌人的喉咙。而阿斯塔特修士的应对方式是用更精确、更高效、更冷酷的暴力将它们彻底摧毁。爆弹在兽人体内爆炸,链锯剑切断绿色的肢体,动力拳套将兽人的头颅砸进它们的胸腔。走廊变成了屠宰场,绿色的血液和红色的阿斯塔特之血在甲板上混合成一种诡异的褐色浆液。
第五连连长奥雷利安在战斗中始终站在最前线。他的动力剑已经砍钝了三把,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从一名阵亡的荣誉卫队成员手中接过的第四把。他的动力甲上布满了凹痕和划伤,头盔的右眼显示系统被兽人的斧头砍碎,露出下面半边被血染红的面孔。他带领着第五连在旗舰的左舷甲板区与一波又一波的兽人登舰队血战了整整四十分钟,击退了至少六次进攻。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片区域清空的时候,更多的登舰舱就会穿透船壳砸下来,更多的绿皮就会从烟雾中冲出来。他身边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不是阿斯塔特修士,是船上的凡人船员。那些穿着海军制服的男男女女,拿着激光枪和简易武器,站在阿斯塔特修士身后,用他们脆弱的身体填补着防线上的每一个缺口。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接受过任何地面战斗训练,他们的武器对兽人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但他们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