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广福路十九号楼下准时站了一个人。
林栀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沈星野正仰着头往楼上找,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什么——太远看不清。她的呼吸在白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上,藏蓝色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星星挂件被风吹着转。
林栀站在窗帘后面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开门的时候沈星野正好走到单元门门口。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沈星野低头看了一眼她左脚的绷带,外面的纱布是新的——林栀早上自己换的,缠得比校医难看——没说话,只把豆浆递过来。
"红枣的,不放糖。"
林栀接过来。烫的。她抿了一口,站在台阶上。沈星野没问她脚怎么样,直接转过身半蹲下来。
"……不用背,我能走。"
"到学校再说。"沈星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新绷带缠反了。"
"缠反了?"
"从脚背往脚踝绕是对的,但你绕到外侧的时候压住了一根筋。"沈星野站起来,朝她伸手,"重缠。"
林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又看了看沈星野的手。然后她把豆浆换到左手,把左脚伸了过去。
沈星野蹲下去,拆开她早上刚缠好的绷带,重新绕。手法比昨天更利索了,一圈压一圈,从脚掌到脚踝再到小腿中段,收尾的地方贴了一道医用胶带。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蹲了下去。
林栀看着她的后背,趴了上去。
早晨七点的街道人不多,有几家早餐铺子开了门,包子蒸笼的白气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沈星野背着她走得不快不慢,路过一家卖煎饼的摊子的时候,摊主大妈多看了她们两眼,笑了一声:"小姑娘,背女朋友上学啊?"
沈星野脚步没停:"嗯。"
林栀把脸埋进她后衣领里了。但埋归埋,她没有反驳。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早读铃还没打。沈星野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进了教学楼。楼梯走得慢,但两个人都不急。上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林栀忽然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标识牌——上面写着"天台入口·非请勿入"。
她停了一下,沈星野也跟着停了。"你想上去看看吗?"林栀问。
沈星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现在?"
"现在。"
沈星野没再说话,扶着她拐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铁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生锈的金属刮擦声,清晨的风裹着冷意灌进来,吹得两人同时眯了一下眼。天台很大,水泥地面被夜露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四周是齐胸高的水泥围栏,栏面冰凉,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星野把林栀扶到围栏旁边站定,自己退后了半步。
林栀抬手指了指天台靠西的角落:"就是那里。那天你蹲在那块。"
沈星野看过去。那里有一截矮矮的通风管道,水泥台子上布满了灰,角落有一小片被什么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反复蹲在那里留下的。她看着那个角落,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慢慢蜷起来。
"你那天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是你家的全家福?"林栀问。
沈星野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