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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盗贼（第1页）

这夜大家商量定了里头看家的是凤姐、惜春，外头族人里留家是贾芸，仆人里留家的是林之孝一家子，馀者都去伴灵。里头看家的原定只是凤姐，由平儿陪伴，贾珍之妻尤氏与惜春前面发生了冲突，就撺掇着不叫他去，说凤姐身体还不大好，让他也留家好多个照应。

这夜谁敢安眠，一到五更，外面已齐人，准备辰初就发引。此时却见宝钗匆匆走到王夫人身边，低声说宝玉发病了，正颠三倒四胡说话。

原来宝玉想到按书中描述，大伙去铁槛寺伴灵时，贾府就遭遇盗贼，财物损失严重，妙玉还被掠走，因而佯装发病，以留在贾府应对。

王夫人听宝玉此时发病，心里虽急，却不十分意外。因宝玉自丢失衔玉而生的那块玉石后，就已糊涂过，贾母去世这样大的刺激，发病也是可想而知的。于是和贾政商议，留下袭人在内伴着宝玉，茗烟在外以备照应，宝钗及其他人等，仍然都去伴灵。

送灵队伍出发后，林之孝带领拆了祭棚，将门窗上好，把院子打扫干净，派了巡更的人到晚打更上夜。按荣府规例，一、二更，三门掩上，男人便进不去了，里头只有女人们查夜。凤姐虽然身体好转了些，也还是很少走动。只有平儿同着惜春各处走了一走，咐吩了上夜的人，也便各自归房。

宝玉看大伙都已离开，揣夺者怎么防备，忽想到一人，就说想喝枫露茶，房里已无余人，袭人只得自己去备。看着左右无人，宝玉赶紧溜了出去。去到大观园门口，看到个黑炭头似的人，想来就是他了，于是道：“你是包勇吗？”

包勇原是甄府家奴，身材魁梧、浓眉爆眼、气色粗黑，在甄府被抄家后，甄老爷推荐来贾府做事。由于说话粗鲁，不会逢迎，因而在贾府上下都不大待见，只是看着甄府面上，不好驱逐，于是被贾政派去看守荒芜了的大观园。

贾母的丧事出来后，他也忙了一会，但不曾派他差使，他也不理会，总是自做自吃，闷来睡一觉，醒时便在园里耍刀弄棍。这日贾母一早出殡，他虽知道，因没有派他差事，他便任意闲游，晚时就看守园门。

这时看到一个公子哥叫他名字，包勇认出是宝玉，连忙说：“小人是包勇，不知宝二爷找我有什么事？”宝玉道：“大家都去送灵了，我因发病不能去，现在好些，想着没什么人在家，晚上可能不甚安全。先前听说你是能刀会枪的，故想与你一起巡视一下各处。”

包勇听了，赶忙说道：“听宝二爷调遣。”就让看二门的婆子也看了这边大门，与宝玉一起走动。宝玉与包勇稍巡视各处，就走到贾母原来住所。宝玉对包勇说道：“我发病时，梦到晚上有贼人从屋上掠入，潜到这里偷盗。你今晚就在这里看守吧。”

包勇想这个公子哥果然如外面传言的颠三倒四，把梦也当真了，只是不好驳回，只得说道：“好的，小人今晚就在这里看着。”留在屋里的只有女人，现在都远离贾母住所，见宝玉带着包勇，也没人敢过来干预。

宝玉安排了包勇，先去库房取了弓箭、短刀。原来宁荣二府就是靠军功起家的，宁府在天香楼下箭道内还立了箭靶，荣府这边现在的老爷、公子们没那么喜欢习武，但库房里还是存有不少刀、枪、弓箭等武器。

宝玉回到住所，在房外藏好兵器再入房里，与袭人解释一番，说自己好了，在府里各处逛逛，好消解烦恼。前面袭人倒茶回来不见宝玉，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屋里又没其他人，又不好立即去找凤姐，只好在各处寻找。现在见宝玉回来，神态已恢复如常，只好稍微抱怨了下，仍侍候着起居。

这晚妙玉带了道婆，通过大观园园门时，看守二门的婆子过来开了门，走到惜春那里。叙了闲话后，惜春说道：“在家看家，只好熬个几夜。但是琏二奶奶还没全好，我这里一个人又闷又是害怕，能有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放心。如今里头一个男人也没有，今儿你既光降，肯伴我一宵，咱们下棋说话儿，可使得么？”

妙玉本自不肯，见惜春可怜，又提起下棋，一时高兴应了，打发道婆回去取了他的茶具衣褥，命侍儿送了过来，大家坐谈一夜。惜春欣幸异常，便命彩屏去开上年存起的雨水，预备好茶，而妙玉自有茶具。

那道婆去了不多一时，就回来了个侍者，带了妙玉日用之物。惜春亲自烹茶。两人言语投机，说了半天，那时已是初更时候，彩屏放下棋枰，两人对弈。惜春连输两盘，妙玉又让了四个子儿，惜春方赢了半子。

这时已到四更，天空地阔，万籁无声。妙玉道：“我到五更须得打坐一回，我自有人服侍，你自去歇息吧。”惜春犹是不舍，见妙玉要自己养神，不便扭他，正要歇去，猛听得东边上屋内上夜的人一片声喊起，惜春这里的老婆子们也接着声嚷道：“了不得了！有贼人了！”

唬得惜春、彩屏等心胆俱裂，听见外头上夜的男人便声喊起来。妙玉道：“不好了，必是这里有了贼了。”正说着，这里不敢开门，便掩了灯光，在窗户眼内往外一瞧，只见几个男人站在院内，唬得不敢作声，回身摆着手轻轻的爬下来说：“了不得，外头有几个大汉站着。”说犹未了，又听得房上响声不绝，便有外头上夜的人进来吆喝拿贼。

一个人说道：“贼人在屋顶，咱们赶紧过去。”惜春这里的老婆子听见有自己的人，便在屋里说道：“这里有好些人在屋顶上。”上夜的人都道：“你瞧，这可不是吗。”大家一齐嚷起来。只听房上飞下好些瓦来，众人都不敢上前。

说回贾母住所那边事情，包勇虽不信宝玉疯言疯语，但在入夜后，还是检查好门窗关闭，身边放着一根长棒，在屋里一角静坐下来。将近五更，包勇困意升起，将睡起来时，忽然听到屋上声音传来，貌似有人走动，不禁猛人觉醒。手拿长棍走开一看，果然有人从屋上掠过，正放绳索下来一人。

包勇大喝一声：“贼人哪里走！”舞棍就去打。屋上贼人被喝声猛然一惊，见一个大汉持棒过来，知事暴露，急欲拉回下去的同伙。不想包勇跑动迅速，力大棍猛，一棍就把下来的贼人敲倒。

上面的贼人待下去救，黑暗中一支箭呼啸而来，射中一个贼人肩膀，不一下，接连几箭又射过来。屋上众贼人不知就里，也顾不得救人了，赶紧就要走。包勇耸身上屋顶，喊道：“不要跑了他们一个！大家都跟我来。”追赶起那些贼人。这时外头值夜的人才听到声音，贾芸、林之孝赶紧带了众人进来围着贾母住所，同时也派人到各处巡看。

包勇在屋顶上追捕，岂知屋上那边早藏下了几人准备接赃，见贼伙跑回，大家连忙举械相抗，见追的只有一人，明欺对方寡不敌众，反倒迎了上来。包勇一见，气道：“这些毛贼！敢来和大爷耍上一耍！”那伙贼众中有人道：“我们有一个伙计被他打倒了，不知死活，咱们索性抢了他出来。”这里包勇闻声即打，那伙贼便抡起器械，四五个人围住包勇乱打起来。外头上夜的人仗着人多围了过来，众贼见势头不好，只得赶紧下屋跑了。

包勇见贼人众多不好追赶，回到这边下屋，见刚才敲倒那人已口吐白沫双眼上翻，一测鼻息全无，已是死了。有外头家人过来一瞧，说道：“这不是周瑞的干儿子何三吗？”

包勇想到刚刚是谁向贼人射箭，看众人却没人带弓，便询问此事。众人面面相觑，都说没带弓箭。守夜的上下家人，也没人带有弓箭。正无头绪里，包勇忽然想起宝玉，心道：“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