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点头,抬眼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那块玉是碎片之一。必须拿到。”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玉薇沉吟道:“拍卖会上人多眼杂,东西又是日本人拿出来拍的,想拿到手,不容易。”
若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这几日想起了些记忆,魂玉……是昆仑国的镇国之宝。千年前,国破之时,被我亲手碎裂成七片,散落四方。可……”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像是突然袭来的头痛。
“可什么?”沈玉薇追问。
若素摇摇头,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只想起这些。只知……必须寻回。”
沈玉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再追问,只是道:“这几日我也查阅过一些古籍,在我家祖上手札里提过几句,说魂玉是上古神物,有聚魂凝魄的作用,但事实真假无人知晓。”
“是真的。”若素抬起头,虽然她的眉头还在皱着,但语气却很是坚定。
“我能存在至今就是靠魂玉碎片的力量。”
沈玉薇的目光越来越利,她正色道:“我会尽全力帮你。但是若素,这事不简单。那日本人既然能拿出魂玉碎片拍卖,要么他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只当是普通古玉;要么……他知道,而且故意设局。无论是哪种,我们都要小心。”
若素似乎是缓过去了,又恢复了正常的姿态。她点点头,浅灰色的眸子看着沈玉薇:“请你帮我。”
不是陈述,是请求。
沈玉薇笑了:“当然,我不都说好了嘛。”她拉起若素的手,“来,先试试衣裳。去那种地方,你这身不行。”
两人去了沈玉薇房里。沈玉薇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墨蓝色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蕾丝边。“试试这个。”
若素接过旗袍,触手光滑冰凉。她看了看沈玉薇,又看了看手里的衣裳,没多问,开始解自己棉袄的盘扣。
沈玉薇帮她换上旗袍。墨蓝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蕾丝边柔和了过于清冷的气质。旗袍裁剪合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开衩不高不低。
沈玉薇又给她披上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脚上换了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然后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将她头发仔细梳理了一通,又在耳后别了两支小小的珍珠发卡。
“抬头,我看看。”沈玉薇轻声说。
若素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墨蓝旗袍,灰呢大衣,短发齐整,珍珠发卡在耳畔闪着温润的光。还是那张清冷的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但整个人,已与初来时那个古墓中醒来的白衣女子,判若两人。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出身良好、有些内向的民国女学生。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依旧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若素从镜中看着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沈玉薇想起什么,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那支淡粉色的口红,“这个……明天可以试试。很淡的颜色,不显眼。”
若素看着那支口红,没接,也没拒绝,但眼底里却有了一丝笑意。
沈玉薇看着她笑了,将口红放回她手心:“自己决定。”
敲门声响起,阿沅在外头喊:“小姐!午饭好啦!桂姨炖了鸡汤!”
“来了!”沈玉薇应道,对若素说,“换下来吧,吃饭去。”
若素点点头,开始解旗袍的盘扣。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玉薇转身去开门,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若素背对着她,墨蓝色的旗袍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脊背线条。她低着头,很认真地,一颗一颗,解着那些小巧的盘扣。窗外的天光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沈玉薇轻轻带上门。
桂姨炖的鸡汤,金黄浓稠,香气扑鼻。阿沅叽叽喳喳说着苏晚晴的自行车铃铛多响,围巾的花纹多好看,又好奇地问拍卖会是什么样子。
沈玉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给若素夹一筷子菜。若素依旧吃得慢,很安静,只是偶尔抬起眼,看向窗外。
雪停了,天色是干净的青灰色。
吃过饭,沈玉薇去前头铺子,若素回了自己屋里。不多时,她又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红楼梦》,走到柜台后,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翻开书,安静地看。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沈玉薇在柜台后整理账本,拨弄着算盘,噼啪作响。心里却在盘算着,如果真的见到那块魂玉碎片该如何下手。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