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还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夜堇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靠近,停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的搭档被保安拦了。换安全出口,现在。”光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本能地伸向腰间——但夜堇比他更快。餐车上的银质托盘在她手里翻了个面,边缘精准地击中了光头的太阳穴。光头身体一晃,软倒之前被她架住胳膊,像是扶着醉酒的朋友一样拖向安全出口。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前后不到三秒。她把光头拖到消防通道里,用战术绑带反绑双手,搜出手机揣进自己口袋,然后直起身整了整厨师服,推着餐车若无其事地回到宴会厅,把餐车停在角落里,换回自己的西装外套,穿过人群回到萧鸾身侧。
“刚才厨房的那个是冯彪的旧部。两个我都处理了,绑在消防通道里。他们的手机在我这儿。”夜堇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实验课设备检查结果。
萧鸾端着香槟杯,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利落。没有惊动任何宾客。”
“习惯了。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经常这样。”
“你以前不是不接直接杀人的任务吗。”
“所以只是打晕了,没杀。”夜堇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换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我答应过薄寒溪的事不会忘——不沾人命,说到做到。”
萧鸾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层极淡的、一闪而过的赞赏。然后她重新端起香槟杯,朝迎面走来的另一位投资人露出精准而从容的笑容。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萧鸾主动提出要走。两人从衣帽间取了外套,走出会所大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终于把会场里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吹散了。萧鸾抱着自己的手臂,肩头微微缩了缩——缎面长裙在夜风里显得过于单薄了。夜堇侧头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穿上。”
萧鸾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又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你不冷?”
“我新陈代谢快,体温比常人高一度。”夜堇把外套往前递了递,“你冻感冒了没人上课。”
萧鸾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夜堇的外套对她来说小了点,但肩线略宽,披着正好。夜堇的体温还残留在面料上——比正常体温略高的暖意。她把外套拢紧了一些,低头看着袖口的缝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冯彪这个人,我本来以为他已经翻不出什么浪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三年前弦月清剿了他在东南亚的军火库,他本人逃到东欧,靠蛇眼的情报网络接一些零散的雇佣生意。今天他敢回来,说明蛇眼给了他更大的好处——大到他不惜铤而走险。”
夜堇微微皱眉。“蛇眼?上次弦月查到的那个情报贩子?”
“对。灰影这次来A市,背后的雇主就是他。冯彪应该是他派来试探的前哨——如果冯彪得手,灰影的行动会提前;如果冯彪失手,蛇眼至少能摸清弦月在A市的布防强度。”萧鸾顿了顿,墨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倒是算得很精,可惜派来的人太蠢。”
“蛇眼为什么要抓我?我的身份信息值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蛇眼手里掌握着大量杀手的真实身份信息,他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东南亚和东欧。最近弦月在收网,他在暗网上的交易节点被我们一个一个拔掉。他需要一张足够分量的牌来要挟弦月——而你,实际上作为杀手榜第二的玄星,夜家的继承人,恰好是他能接触到的最有分量的筹码。”萧鸾转过头看着她,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你大哥夜柏杨是他和灰影之间的中间人。这件事比你预想的要大得多——蛇眼、灰影、夜柏杨,他们在织同一张网。但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弦月都在盯。”
夜堇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短靴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以后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不是你的课代表吗——课代表帮教授做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把萧鸾在食堂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语气平淡,但眼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萧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很轻,但和她平时的笑都不一样——不是从容的,不是调侃的,而是猝不及防的、被逗到了的笑。
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们面前,车门自动弹开。萧鸾弯腰坐进车里,肩上的西装外套滑下来一截,她抬手拢住,抬起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夜堇。“上车,送你回学校。今晚表现不错——那两个绑在消防通道里的人,弦月的人会去处理。手机里的数据我会让技术组导出,看看蛇眼最近在和谁联系。”
夜堇坐进车里,靠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流光。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今天谢了。”萧鸾的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很轻。
夜堇睁开眼睛,发现萧鸾正侧头看着她。肩上她的黑色西装外套还没有取下来,缎面长裙的领口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中泛着幽微的流光。她的表情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切得很碎,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夜堇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从容,不是调侃,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被克制得很好的、极淡极淡的疲惫。
夜堇心莫名抽痛了一下,没有回答,默默把头转向了窗外,泛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此时的不平静。车厢里只有萧鸾身上那股冷淡的木质调香水味,和西装外套上残留的、属于她自己体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