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什么人?
不,归根到底,自己是人吗?或者说,自己应该认知到人类这一物种吗?
……不过,那不重要。
在最开始,比这个疑问还要早的开始以前,这里只有漆黑。
无法认知,无法感受,无法理解。从何时开始有了思考,从何时开始有了记忆,从何时开始有了感受?
无法形容那是否是期待,或者祈祷,或者好奇。如果能见到、感受到、认知到,什么别的就好了。黑暗以外的,别的什么东西。
分不清自己的漆黑,感受不到自己的虚无,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某一天,漆黑产生了裂痕。认知到了,这是听觉;认知到了,这是视觉;认知到了,这是思维。
一丝光亮从缝隙中钻入,然后是声音,爆炸般的碎裂的声音,漆黑被打破了,伸向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人的手。
从这时开始,自己脱离了无穷无尽的虚无与混沌,睁眼看见天空与城市。
这是自己作为“人”的开端。
——
“御主,御主?”女孩子的手轻轻拍打乱步的脸颊,猫一样蜷缩在窗柩上的少年皱着眉头醒来。
睁眼的时候,乱步还没能完全从那个古怪梦境塑造的怪诞情绪中脱离出来。不过和去法兰西之前那个无法控制必须全部忘却的梦不同,这次梦中的场景和感受相当鲜明,并且完全没有要强迫他忘记的迹象。
只是……乱步抹脸,低头掩盖眼中的深思。
先不说这个梦指向什么,对于乱步而言,他本不应该会做梦。在他对自己使用了魔眼以后——在刚从法兰西回来,因被伏击重伤必须抢救的时候,生死徘徊的间隙之间,灵魂去往回归之所,记忆会忘却,□□能改变,唯有塑造这颗独一无二的灵魂的本质不会被改写。
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的“矛盾”,比法兰西乃至横滨更早,在他按部就班过着平凡生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点。乱步坚信真相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而濒死边缘出现的这一丝破绽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跑的“证据”。
所以在意识回归的第一时刻,乱步对自己发动了魔眼,“现在视”定格了他的梦境,换言之,乱步不会再做任何其他的梦,唯有那片雪原,和空旷的屋子。
那么,那个梦,是什么?不是梦的话,是什么?谁的情绪,谁的感知?
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又在走神的御主,玛修再次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乱步前辈,你有听我说话吗?再叫医生帮您检查一下身体吧,在特异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是休息不好一直精力不济的话,对您的身体负担很大。”
乱步回神,摇头拒绝了玛修的提议,他一晃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一甩一甩。本就有些毛躁的黑发因手臂垫在脑下的睡姿导致进一步外翘,如果此刻是罗曼医生在场,多半会毫无恶意也毫无情商地大笑,称乱步顶着一颗海胆脑袋。
幸好此时看到御主凌乱样子的人只有玛修,玛修可是好女孩!
“身体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不妙的预感。”乱步鼓起脸颊,将充当枕头的贝雷帽重新带回头上,拿起原本放在帽子下一本精致的硬壳书。
玛修认出那是从横滨回来之后,和乱步的眼镜以及这个图书馆同步制作出来的,『书』的模型。
以横滨的『书』的概念试图复原,却受制于魔力源和魔术构成,无法达到那种传说级别的“万能许愿机”功能。所以,至今以来,那只是一本模型空壳。
不知为何,最近乱步总是带着它,然而并没算投入使用的打算,只是拿来在各个地方充当临时入睡的枕头。
玛修把皱巴巴盘在乱步脖颈处的披肩整理一番,关心问道:“乱步前辈最近一直在图书馆呢,您的新魔术学习得如何?”
“这种东西看一眼就会了!”
玛修眨眨眼,“前辈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虽说看一眼就会,但是一直在睡觉连一眼都没看过的话,又该如何评论呢?
明明被当场抓到摸鱼,乱步仍旧毫不心虚,他振振有词:“乱步大人这样的天才,当然是在睡觉的过程中也在学习魔术!”
玛修的眼神微妙,她看起来不是很信,不过最近再怎么不尊重御主也不会真的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乱步很不高兴:“就是这种眼神!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完全在抱怨我!小茄子君最近对我真的很不好!”
玛修很想哄乱步,但是她实在无法尊重一个把迦勒底省吃俭用省出来的电量和魔力投入灵子召唤,然而只用来找擅长制作日式粗点心从者的幼稚鬼!
召唤什么从者由御主自己决定,玛修并不会有意见。可是乱步一顿猛吃,硬生生吃出来两颗蛀牙!这种时候他倒是很稳重,演技天衣无缝,整个迦勒底足足一星期没人看出问题。
要不是他表面佯装无事发生却在心里哭闹太厉害导致被中原中也察觉到异样的情绪……总而言之,日理万机的迦勒底代理事务官罗曼医生和达芬奇还要抽空紧急学习口腔医学。
再一提,按着乱步去拔蛀牙这件事还是由其他普通员工来执行的,本该上手的中原中也和玛修被接连令咒控住……
所以说电力和魔力很紧急了,就不要这么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