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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跑上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叶迟是在生物社认识那个学妹的。

学妹低一届，个子挺高的，性格很活泼，很快就和叶迟熟悉了。但叶迟总不太记得她叫什么名字，每次见了面都是在脑子里转一圈，然后用"学妹"带过。

那天中午在食堂，她和温静秋坐一起吃饭。对面还坐着同班的两个女生——一个叫何晓，一个叫林思思，都是班里很活跃的那种人，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聊着聊着不知怎么提起了社团的事。叶迟随口说到昨天在生物社遇到的那个学妹，她忽然卡了一下。学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她想了片刻，脑子里那些模糊的音节都没能对上具体的字，于是条件反射地用了那个她惯用的称呼。

"就是那个小孩……"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两个女生同时抬起头来。

何晓筷子上的那块红烧肉停在半空中，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一桩大新闻。"小孩？"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夸张地上挑，"叶迟你管人家叫小孩？"

林思思立刻接上，手里的汤勺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像是在为某场即将开始的表演打拍子。"人家那是你学妹吧，比你小一届没错，但你叫人家小孩——这也太暧昧了吧！"何晓配合着，两人同时发出那种高中生起哄时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哦——"声。

旁边的几桌都有人转过头来看。叶迟端着餐盘，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自己知道——耳根在发热。那种热度从耳垂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两边蔓延，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洇开，拦都拦不住。她假装低头喝汤，用碗沿挡住了半边脸，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的温静秋。

温静秋低着头，正在夹碗里的青菜，动作平稳，表情平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她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菜叶，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起哄还在继续。何晓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叶迟，你老实交代，你叫小孩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林思思在一旁狂点头附和，像一只啄米的鸽子。叶迟放下汤碗，抬起眼看她们，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她的耳根还在发热，但她决定视而不见。"吃你们的饭，"她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冷淡，"我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这句话是真的。但何晓和林思思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没记住名字就叫人家小孩？"何晓啧啧摇头，"你还真是会取昵称啊——"

"人家小学妹知道你叫她小孩吗？"

叶迟终于忍不住了。她端起餐盘站起来，朝她们翻了一个白眼。"我去倒餐盘了。"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笑声，还有一个压低了但依然清晰的"哦——害羞了——"她走远了，那些声音才逐渐被食堂里嘈杂的人声淹没。但她知道，耳根的那片热度，大概还要过一阵子才能退下去。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种起哄在学校里太常见了，男男女女之间任何一点正常的交往都可能被添油加醋，都是说说而已，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她确实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过了几天，在那个晚上，她几乎已经忘了这回事。

那是早秋的一个夜晚。在晚自习结束后叶迟和温静秋约好了去河边跑步。两个人并肩跑了一会儿，速度不快，一边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风从那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草地上残留的泥土气息。路边的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两片交替着忽明忽暗的树叶。

跑完俩个800后，她们开始沿着跑道外侧走。温静秋的呼吸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叶迟走在她左边，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了半步，刚好和温静秋的节奏对上。灯光把四周照得昏黄而温柔。

就在这时，叶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叮咚叮咚叮咚"，密集得像有人在用食指一根一根地按门铃，按得又急又脆。持续了大概四五秒，然后停了。叶迟看了一眼，刘雅然大概又在发什么搞笑视频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把手机放回去，步子懒洋洋的，不想停下来。但那些消息提示音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故意在空旷的夜晚敲了几下鼓。

温静秋也听到了。她偏过头，看了叶迟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留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轮廓。她的目光从叶迟的口袋移到叶迟的脸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一问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哪个小妹妹给你发消息，"她说，"你不看看吗？"

叶迟正在走路。她的一只脚抬起来，正准备落下去。那个瞬间，她听到了温静秋的话。然后她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那个停顿里，她的心跳忽然变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种兴奋的电流击中，那种感觉比跑完800米还要强烈，让她无法忽视。

原来温静秋知道。她听到了那天中午的起哄，听到了何晓和林思思说的那些话，听到了叶迟管那个学妹叫"小孩"——而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叶迟低下头，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一下。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锁屏上确实有好几条消息，绿色的小图标旁边挂着一串数字刘雅然在刷屏发一些运动会彩排的抓拍照片。叶迟把屏幕转向温静秋，在温静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时候，她把手机微微侧了侧，让她看清楚。"是刘雅然，"她说，声音里有某种她努力压制但依然泄漏出来的愉悦。

温静秋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了确实不是什么"小妹妹"的私聊。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微妙的变化——像是某个被悄悄提起的东西又悄悄落下去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松动了，那枚一直悬着的种子终于落了地。叶迟把手机收回去，侧过头，用一种比刚才更轻的、像是只在两个人之间分享的语气，补了一句——"没有小妹妹。"她看着温静秋的侧脸，路灯的光把她的睫毛照成一道细碎的阴影，落在了颧骨上方。"我手机里最小的就是你。"

温静秋别过了脸。她的耳尖在路灯的光线下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粉红色，像是被风轻轻擦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点不在乎："噢。"

叶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迈开脚步，跟上温静秋的步调。她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偶尔因为步幅的变化而碰到对方的胳膊，又自然地分开。叶迟走在温静秋左边，低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的嘴角还留着那个刚才没压住的弧度，在夜色里轻轻地弯着。她忽然想——温静秋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方式的。不动声色的，用一种"随口一问"的语气，把一颗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石子投进她心底的湖面。而且投得那么准。准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防范。

叶迟想，她大概永远都防不住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