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排着长长的队。午间的窗口前排了好几条蜿蜒的曲线,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叶迟站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她伸着脖子往前探了探,想看清今天窗口上贴的菜谱。
她的身后站着温静秋,温静秋的旁边是刘婷婷。最近流感严重,班里大半人都戴上了口罩,三人也不例外,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叶迟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的动静——刘婷婷在和温静秋说话,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闷的,她在讲什么好笑的事,温静秋似乎在听,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尾音带着一点被口罩压住了的闷响。叶迟没有参与对话,她目光落在窗口上方贴着的菜谱上,等着队伍往前移。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她也跟着挪了几步。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想转过去问温静秋要不要一起加个菜,她记得温静秋上周提过一嘴想吃食堂的那个炸鸡排。她转过头,嘴巴刚张开半个字,视线还没完全落稳,她就看到了——刘婷婷隔着口罩,在温静秋的口罩上亲了一下。
那个画面很短,短到只是一个瞬间。刘婷婷的口罩贴着温静秋的口罩,嘴唇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模糊地印在一起。叶迟甚至能透过刘婷婷的口罩看到她的嘴唇似乎弯了一下。而温静秋呢,她似乎没有躲开,也没有推拒,就那样站在原地,大概是愣了一瞬,隔着口罩,也看不清她是什么样的表情。
叶迟的视线在那个画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转回去了,很自然,像是她本来就打算转回来一样。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攥住了校服裤子的侧缝。酸涩感从某个地方升起来,说不清是胸口还是胃里,一路蔓延到喉咙,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戴着口罩闹着玩而已,隔着两层布,连真正的接触都算不上。刘婷婷大概只是在开玩笑,温静秋大概也只是没来得及反应。
可那种酸涩感就横亘在那里。叶迟站了一会儿,脑子说不上在想什么,只是目光落在菜谱上,那几行字在她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她看着那片模糊的红色和绿色,感觉周围的喧闹声从她身侧掠过,像隔着什么,不够真切。她站在队伍里,跟着前面的人一点一点往前挪。
轮到她打饭的时候,她随便要了两个菜,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叶迟低头吃饭,筷子夹起米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尝不出什么味道。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温静秋问她话,她"嗯"了一声,没有抬头。问她还要不要加汤,她摇了摇头。叶迟把碗里的饭扒拉出一个坑,又在上面填平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午间的阳光照在台阶上,有些晃眼,但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干燥的冷意。走到教学楼拐角那棵梧桐树底下,人少了一些,阳光被树枝切成了碎块,落在她们脚边。
温静秋忽然停了下来。叶迟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作,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温静秋伸手抱住了她。动作很快,像是她已经在心里酝酿好了这个动作,只等此刻。她的手臂环过叶迟的肩膀,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从叶迟的耳侧传来,带着一点哄人的温柔:"哎呀,不要不开心啦。"
叶迟被那一下抱住了,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她能感觉到温静秋的体温透过校服传递过来,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侧,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那阵酸涩忽然就不那么明显了。它还在,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些,沉到了某处不会随时浮上来的地方。
叶迟没有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过了几秒,抬起来,落在温静秋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拢了一点。风从她们身侧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重叠的影子上,碎成一片温暖的光。叶迟闭上眼,把下巴搁在温静秋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