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好看。”舒涵说。
刘淼看了她一眼,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话,低下头去洗笔。
舒涵看着刘淼的侧脸,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还带着点歧义。但她不后悔。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会后悔,哪怕是冲动。
“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黄庭经》?”舒涵转移话题。
刘淼洗完了笔,把笔架好,擦干手上的水,才转过来。舒涵把自己刚写的那张推过去,刘淼低头看了几秒,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在阅读一行一行的小字。
“这个‘之’字,”刘淼伸手指了指纸面上第三行的一个字,“还是收得太急了。”
舒涵凑过去看。确实,那个“之”字的捺画在结尾处忽然收了,没有放出去。
“我帮你写一个。”
刘淼拿起笔,蘸了墨,在舒涵那张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之”字。她的笔比舒涵慢一点,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捺画推出去的时候,稳稳地、缓缓地、不留余地地送到最远的地方。
“写完了。”刘淼把笔搁下。
“我看看。”舒涵把纸拿起来仔细看。刘淼写的这个“之”字,确实比她的好。
“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舒涵问。
刘淼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在想你。”
舒涵的动作顿住了。空气安静了几秒。舒涵握着纸的手没有动,心脏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撞了一下。
“想我的什么?”舒涵问。
刘淼没有回答,把视线移开了。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舒涵没有追问。她把那张纸放下来,重新铺了一张新的,拿起笔。
“你教我写。”她说。
“写什么?”
“写“之”字。你教我怎么把捺画放出去。”
刘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笔,“你先写一个。”
舒涵写了一个。还是老样子,捺画收得急。
“你收太快了。”刘淼说,“你到捺画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在想下一笔了?”
舒涵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把它当最后一笔写。”刘淼说,“就是整幅字只有这一个字,你写完这个字就完事了。你不需要想下一笔是什么,你只需要把这个捺画写到最远的地方。”
舒涵照着她说的试了一下。这一次,捺画推得比之前远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舒展。
“还是不行。”刘淼皱眉,“心里想着什么呢?”
舒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刘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舒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一直堵在那里,从夏天堵到冬天,从暑假集训的第一次见面堵到今天的书桌前。
“有事。”舒涵说。
“什么?”
舒涵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在书法上、学习上、人际关系上她都是主动又直接的那种。但这一刻,那些直接的办法好像突然用不上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式。
“你下周集训打算带什么字帖?”
“带米芾的。”刘淼被她的问题带偏了。
“米芾?你之前不是说你临他的字没学进去吗?”
“所以想再试一次。”
“行。”舒涵说,“我帮你看看。”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但舒涵心里那句话还在那儿,没有消失,只是被她暂时放在了一个角落。她决定找一个更好的时机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