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在玄关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的时候,她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条,是她妈留的。
“涵涵,爸妈这周出差,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转你卡上了。有事打电话。——妈妈”
舒涵看了两秒,把便条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生气,也不难过。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情绪是会耗尽的,耗到最后就只剩一个动作——撕下来,揉成团,扔掉。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里没什么好看的。
她点开刘淼的对话框。空空如也,只有一句验证消息。
舒涵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来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很无关紧要的话。
“你睡了吗?”
舒涵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念头。她吹了大概十分钟,把头发吹到半干就不吹了,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刘淼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桌上的宣纸,上面写着四个字。舒涵看了两秒,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刘淼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没睡你。”
舒涵觉得自己可能突然变成了傻子,不然怎么会看不懂。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还没睡,你?”
她回了一条:“我也没睡。你在写什么?”
这次刘淼回得快了些:“临《兰亭序》。老蔡下周要检查。”
舒涵想了想,翻出自己今天临的那张《兰亭序》,拍了照发过去。
“帮我看看。”
过了大概两分钟,刘淼发来一条语音。舒涵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刘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还要低一些,因为夜深了,像是怕吵到什么人。逐字逐句地点评了舒涵那张字,哪里好、哪里不好、哪里可以怎么改。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个字都说在点子上。
舒涵听完,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关了。
她回了条消息:“你说了这么多,我自己都记不住,要不你明天当面跟我说?”
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这句话有点刻意。但刘淼回得很快:“好。”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天永远不会结束。她想起来A城之前,在C城的那一年半,从来没有这种蝉鸣。C城的夏天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觉得热,秋天就来了。她以为自己会习惯那种没有蝉鸣的夏天,但现在她回来了,听见蝉鸣,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声音。
它让人觉得很闹,但也让人觉得不孤单。
舒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刘淼的“你”。单人旁,右边的“尔”。一松一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那个字。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这样记住过一个人写的字。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