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猫薄荷与旧时光
小墨三岁那年夏天,叶安逸从出版社带回来一盆猫薄荷。
据说是编辑部一个同事自家种的,分了几盆给大家。叶安逸对植物向来没什么信心——阳台上那几盆绿萝能活下来纯属侥幸——但这盆猫薄荷长得格外旺盛,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绒毛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凉而奇特的气味。
她把花盆放在阳台上,小墨立刻闻讯赶来。它绕着花盆转了好几圈,竖起尾巴,瞳孔放大,然后用脸颊疯狂地蹭着叶片,蹭到整株猫薄荷都在颤抖。蹭完之后,它就地一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四脚朝天,表情陶醉得像是吸了猫界的大麻。
叶安逸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姐你快来看!小墨吸嗨了!”
叶安乐从书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阳台上那只正在地上打滚、形象全无的猫,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你给它少吸点,别上瘾了。”
“猫薄荷不上瘾的!”叶安逸理直气壮地捍卫小墨的娱乐权,“而且你看它多开心!”
小墨适时地翻了个身,抱住叶安逸的脚踝,用后腿蹬了两下,然后翻着白眼吐出了半截舌头。叶安逸笑得差点坐到地上。
那天下午,叶安逸突发奇想,翻出了高中时代的旧相册。
那本相册已经在书柜最底层躺了好几年,封面蒙了一层薄灰。她吹掉灰尘,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她们高一入学时的合照。两个人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学校门口那棵老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叶安乐的笑容端庄而含蓄,叶安逸则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比了一个俗气的剪刀手。
“天哪,你看你这个发型。”叶安逸指着照片,笑得不行,“这个刘海是谁给你剪的?”
“妈剪的。”叶安乐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她说留海太长遮眼睛,自己动手给我修短了。”
“妈的手艺也太离谱了,这刘海短得像狗啃的。”
“你那会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你非要留长发,每天早上梳头都要嚎半天。”
“我那叫有个性。”
“你那叫麻烦。”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翻着相册,从高一翻到高三。那些被时间封存的画面一页一页地展现在眼前——运动会上叶安逸接力赛冲刺的瞬间被抓拍成了一张模糊的动态图;艺术节上叶安乐在台上弹钢琴,侧脸被舞台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成人礼那天两个人穿着正装,在礼堂门口合影,表情都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拘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叶安逸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她们高二时的照片。拍摄于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地点是学校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三角形。叶安乐坐在窗边,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叶安逸坐在她对面,没有看书,而是托着下巴,侧头望着窗外——但她的目光其实没有落在窗外,而是落在玻璃上映出的叶安乐的倒影上。
这张照片是陈茉偷拍的。当时她们都不知道。后来陈茉把照片洗出来送给她们的时候,叶安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了相册的这一页。
“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叶安逸问。
叶安乐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记得。”
“你那会儿在看什么书?”
“《百年孤独》。”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