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那张小脸还残留着惊吓过度的苍白,呼吸急促,心跳略快。肩膀上的手臂很热,鼻尖萦绕着谢渊身上的气息,彼此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他垂着眼睛,遮住兴奋与狂热,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用力将那股滚烫的荷尔蒙气息吸进肺腑,指尖狠狠掐住手心。
终于……抓住你了。
昏黄的灯光在五颜六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空气里弥漫着涂鸦的油漆味和雨后泥土的气味,偶尔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谢渊的手臂搭在沈迟肩上,掌心贴着那片薄薄的肩胛骨,隔着一层棉质上衣,他能清楚摸到骨头微微凸起的形状。
“大一新生的话,刚结束军训吧?”谢渊声音低沉平静,“还好我经常路过这边,不然你怎么办。以后不要一个人往这走了,这边路灯坏了几盏,晚上光线不太好,还是挺不安全的。”他说话时胸腔共鸣震得沈迟的肩膀发麻。
“嗯……”沈迟把脸埋得更低了,露出后颈一截白生生的皮肉,脊椎骨节节凸起,隐约间能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谢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像一朵被雨打湿后贴在地面的花。
“军训很累吧,我去年军训黑了好多,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语气带笑,有点温柔。
“嗯……可能是因为我有搽防晒霜吧。”沈迟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小小的,像是担心会被谁听见一样,看着十分羞怯。
路灯亮着,银杏树影婆娑,远处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在夜跑,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两个人穿过半个学校,走到了校门口的前街。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气味,嘈杂人声混成一团,霓虹灯管把整条路照得温暖。
这条街是大学城的夜宵圣地,多个移动摊位排成几列,全国各地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有很多学生都在买东西。
谢渊带着沈迟走到一个没有招牌的门面,前面空地上一台露天烧烤炉正冒着青烟,旁边有一个霓虹灯牌亮着灯——霞姐烧烤。
灼热的空气里飘着火炭和肉类的混杂在一起的焦香,里面和外面的桌子都坐满了食客,说笑声很热闹,桌边地上散落着许多酒瓶、餐巾纸和烟头。
谢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走过来,一个瘦小的圆脸女人就笑着跟他打招呼,“小谢又带朋友来啦?”
他扫了一眼都坐满了的桌子,“嗯,霞姐今天挺忙啊。”
“哈哈,忙点才好,要多赚点钱养老哩。”霞姐一边说话,手里的动作一边没停,“谢谢你总来照顾我生意嘞。”
“因为霞姐烧烤是这个。”谢渊笑着竖起大拇指,“好东西当然要跟朋友一起分享。”霞姐笑容更灿烂了,一番夸赞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两个人说话间一桌客人收拾好东西,起身过来结账,身后桌子上全是大把吃剩的签子和空掉的啤酒瓶。
霞姐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动作很快,演算两遍确认数字一致才对食客报出付款金额,又说了几句和气话送走顾客,才转身冲店里面在忙活的一个瘦高男人喊了一声,男人应了一声,马上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收干净。
谢渊示意沈迟落座等待,两个人分别坐在桌子两边的红色塑料凳上。
霞姐把装着烤串的盘子递给男人后就走到他们桌子前,从围裙里拿出一个挂着按压圆珠笔的小本子,“小谢今天吃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老板,今天和学弟一起,得多来点。”谢渊随意地用纸擦了一下湿漉漉的桌子,把那张油腻腻的塑封纸递给沈迟,“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沈迟坐在谢渊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长辈带到陌生饭局的小孩。
老板也看向这个白白净净的后生,看出沈迟有点紧张,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哎哟,小同学长得好俊哩。咱家的招牌是生蚝,可以试试哩。”
沈迟抬起头看了一眼女人,小脸红扑扑的,“……谢谢,”眼睫扇了两下,又看向谢渊,“我……我吃什么都可以,学长你点就好。”
谢渊手指点了点菜单,脸上带着笑,“我请客,随便点。”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沈迟掐掌心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菜单,捏着那页塑封纸,眼睛扫过花花绿绿的配图和名字,目光微不可查地在价格上顿了一下,迅速略过各种肉类蔬菜的名字,直接翻到背面的主食类,扫了一圈图片和价格,目光停留在炒饭上。
分量很足,价格实惠。
“我要一份蛋炒饭,”说完沈迟就把菜单递给谢渊,“学长,我吃这个就行。”
谢渊看了他一眼,拿过菜单,刷刷勾了一大堆——生蚝、羊肉串、鸡翅、茄子、玉米……全是两人份的。
沈迟看他跟报菜单似的念了一堆,连忙出声阻止,“学长够了,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霞姐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是哩,小谢你也知道咱们家分量挺足的。”
谢渊应了一声,“那就先这些吧。”
“好哩!”霞姐接过菜单插进围裙前的兜里,转身又去忙活了。
谢渊转头发现沈迟正盯着他的手看,他的手不算大,但骨架宽,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运动留下的。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小臂靠在桌子上,食指中指并拢,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声,“看什么呢?”挑了一下眉。
沈迟像是被碰到叶面的含羞草,飞快地垂下眼睛,耳尖泛红:“没、没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