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在校园里绕了快两个小时。
D大的校园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教学楼一栋接着一栋,道路交错纵横,他一个外校人又没有校园地图导航,只能靠最笨的办法,一栋一栋地找。
高文先是摸到了文学院,在公告栏上看了一圈,没有池浅的名字。
又摸到了法学院,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差点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盘问。
他站在法学院门口台阶上,尴尬地朝那个保安笑了一下散了根烟,然后赶紧溜了。
他又摸到了图书馆,在一楼大厅的学院分布图上研究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池浅那个专业到底在哪个学院。
高文发现一个让他有些惭愧的事实,他连池浅学的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在一起的时候没问过,异地的时候也没问过,他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下次见面要做些什么,却从来没想过她在学校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学着什么样的知识、有着什么样的朋友。
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男朋友,不对,连男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自私的、只懂得索取的人。
高文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本书,白色的裙摆被风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来,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找了将近一个上午,把主校区能进的楼差不多都走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池浅的身影。
也许她今天不在学校,也许她在宿舍里没出来,也许她正在某个他还没找到的教学楼上着课,也可能她已经看到了他,只是不想见他,远远地就绕开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但他很快又把它压下去了,活该,就算是这样也是活该。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想见自己。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高文的肚子也叫了一声,他决定先去吃个午饭,下午再继续找。
他在学校外面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小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吃着,吃了几口又放下了筷子,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有的抱着书,有的骑着车,有的和同伴说说笑笑。
他曾经也拥有过这样的生活,但他亲手把它扔掉了。
他正低着头看着那半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发呆,在心里为自己感到悲哀的时候,一双眼熟的鞋出现在了他低垂视野的下方。
那是一双白色的长筒袜,包裹着纤细匀称的小腿,延伸到裙摆的下沿,踩着一双款式简单的白色帆布鞋,上面是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
高文的目光顺着那双腿慢慢往上移动,白色的裙摆,收腰的剪裁,浅浅的妆容,然后是那张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池浅。
她站在那里,逆光,午后的阳光在她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一时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的轮廓、她站立的姿态、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全部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池浅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一些,眉宇间那股稚气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过的、安静的笃定。
高文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他是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路过刚好看到他的吗,还是已经注意到他在校园里转了一上午了。
但这些念头最终全部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会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池……池浅……”
高文的舌头像是打了结,那个在他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名字,真正到了嘴边的时候变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地重新启动了。
池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弯下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高文整个人僵住了。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涌进他的鼻腔,混着洗衣液的淡淡气息和体温的温热,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属于她现在这个年纪的味道,跟记忆中那个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高文感觉到她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贴着他脖子的皮肤温热而柔软。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向后的力道,两人一起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往地上倒去。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之后,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着地,疼痛从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但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重量和温度。
池浅趴在他身上,胸口的柔软隔着衣物挤压在他的胸前,她的脸埋在高文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
高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少年人才会有的羞赧感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在莫西哥比亚州那几年被枪指过,被人拿刀追过,在各种险境中摸爬滚打过,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手足无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