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本人倒是没太大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这种“突然召见”已经习以为常。
他双手插进裤兜,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随意地披在肩上,动作稀松平常,仿佛只是要去上个厕所。
“知道了,云姐。”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就准备往外走。
旁边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准备看林天好戏的李清漓,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舔着一根棒棒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你也有今天”的窃喜。
她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比如“小天子,是不是又犯事儿啦?需不需要本小姐去捞你呀?”之类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云苏怡已经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她,用同样酥麻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哦,对了,小漓~你也得一起去哦~老唐‘特意’交代的。”
“……”
李清漓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嘴里的棒棒糖都不甜了。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也要去?为什么?!”
“我哪知道呀,唐老师就是这么吩咐的。”云苏怡耸耸肩,笑容越发妩媚,“快去吧,别让老师等急了。”
李清漓一下子蔫巴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过道上,跟在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天身后。
两人前一后,在满教室同学或好奇、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送下,走出了教室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
那背影,莫名让人联想到某种悲壮的出征,比如——刺秦的荆轲。
只不过,林天披着校服、双手插兜的背影,透着一股“该来的总会来”的懒散淡定;而跟在他身后、耷拉着肩膀、连高马尾都似乎失去了些许活力的李清漓,则全然没有荆轲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悲壮,只剩下满心的不情愿和“我到底又哪里招惹到老唐了”的郁闷嘀咕。
教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渐行渐远。
留下教室里一片嗡嗡的猜测和议论。
“刺秦二人组,出发了。”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趟办公室之旅,是福是祸,恐怕只有当事人和那位泡着枸杞茶的老唐知道了。
教师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茶香、纸张油墨味以及一点点粉笔灰的气息,将林天和李清漓包裹。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老唐坐在他那张堆满试卷和参考书的办公桌后,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不离身的枸杞保温杯。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两人——林天耷拉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拉链头;李清漓则微微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平时那股子张扬邪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天,李清漓。”老唐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班主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来了”的警讯。
“还……还行吧。”林天含糊道。
“嗯。”李清漓也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行?”老唐挑了挑眉,从手边一沓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两张,摊在桌上——正是物理和英语的周测卷。
“物理70,英语65。数学‘半题’,英语接近140,数理化加起来没英语一门高。你们俩这‘还行’,标准挺独特啊?”
林天看着自己那显眼的70分物理卷,心里刚升起一丝“这也不算太差”的念头,就被英语卷上那个刺眼的65给浇灭了。
李清漓则盯着自己那高高在上的英语分数和旁边惨不忍睹的物理卷,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心虚。
“把你们俩调成同桌,我当初是这么想的,”老唐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安安静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孩子,各有各的……‘活力’。把你们放一块儿,互相‘消耗’,起码别去影响其他想好好学习的同学,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