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舒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系好安全带,闻言从降下的车窗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还好意思问”。
“你每天都这么磨蹭,你不心疼时间,我还心疼我的血压呢!”她没好气地说,“再说,现在这个点又不堵车,开车五分钟稳稳到学校门口。给我上车,坐好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说一不二的果断。
林天知道“电驴梦”彻底破灭,哀叹一声,认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自己塞了进去,闷闷不乐地系上安全带。
顾芳舒瞥了一眼儿子蔫头耷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一点。
她熟练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白色CC轻盈地驶出车库,融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
教室里早读前的喧闹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嗡嗡作响,充满了青春的躁动。
林天刚在自己后排的“宝座”上落定,还没来得及把语文书掏出来,旁边的高马尾就兴奋地凑了过来。
“喂!小天子!特大新闻!”李清漓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儿激动地上下晃动,“刚才班群里说,今天校庆!校长发话,放假一天!”
“真的?!卧槽!哦耶——!”林天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桌子,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刚抽出来的语文课本“嗖”地塞回书包,拉链一拉,拎起书包带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假期的亵渎。
“哎哎哎!你给我坐下!”李清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校服后摆,用力把他扯回座位,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我话还没说完呢!是放假,但不是让我们回家躺尸!”
林天被她拽得一屁股坐回去,满脸期待瞬间凝固:“啊?不回家?那放什么假?”
“校长说的是,全校停课,组织观看百年校庆文艺汇演直播,每个班在教室里用多媒体看,下午可能安排看电影或者自由活动。”李清漓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数着,“但是呢,晚自习照常。”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林天脸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肩膀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感。
他慢吞吞地把书包重新放好,拿出那本可怜的语文书,啪嗒一声丢在桌上,满脸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唐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泡着红彤彤枸杞的保温杯,踱着方步走进了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音量立刻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安静,安静了啊。”老唐敲了敲讲台,喝了一口枸杞茶,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同学们,都知道了啊,今天是我们二中百年校庆的大日子!学校非常重视,除了上午的庆典直播,下午各年级自由活动,晚上呢,全校要举办一场隆重的文艺汇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继续宣布:“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出三到四个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乐器、小品、朗诵都行!这可是为班级争光的好机会!踊跃报名的同学,以后入团、评优,班级都会优先考虑!更重要的是,能为咱们班加美育分!期末班级评优可就指望这个了!”
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兴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难色往后缩,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地观望。
林天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后脑勺,坐姿松弛得像没骨头。
他听着老唐的动员,眼珠一转,瞥向旁边正在咬着笔杆(替代了棒棒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清漓。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促狭地说:“喂,大小姐,展现你特长的时候到了!上台表演个‘虎牙咬人’怎么样?绝对震撼全场,保证拿最高分!”
李清漓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圆,小虎牙威胁地龇了龇,毫不客气地伸手,精准地掐住林天胳膊内侧最嫩的那块肉,顺时针一拧。
“嗷——!”林天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怪叫出声,在逐渐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的老唐正好看过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林天同学?看来你对文艺汇演很热情嘛?怎么,有想法了?想报什么节目?”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不少人已经偷偷笑了起来。
林天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被掐红的胳膊,一边慌忙摆手,同时恶狠狠地瞪了旁边一脸“不关我事”表情的李清漓一眼。
“没有没有!唐老师,我没想法!我就是……就是早上没睡醒,活动活动筋骨!”他胡乱解释道,引得底下又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老唐看了他两眼,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有热情是好事。这样吧,”他目光转向第一排中间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秦风,你是班长,这事儿就交给你具体负责了。早自习还有时间,你组织一下,统计一下有意向报名的同学和节目类型,上午放学前把初步名单报给我。”
被点名的秦风站起身。
他穿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面容俊朗但表情严肃,眼神沉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