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季哲予发生意外,安淼肩上的责任和担子以及别人赋予她的期待多了以后,她就彻底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每天海一样多的事情要做,山一样重的任务要抗,几乎是活在高压下。但又很奇怪明明压力很大,可这种压力导致的痛苦拉扯着她的内心,让她深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种几乎自虐般的生活模式她过了很多年,不仅没有将她击垮,反而多了一份享受。她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期待这种压力,期待这种压力带给她的动力,促使着她继续向前发展。
可也就像夏琳说得,她这些年过得太快,太顺了。很少有能停下脚步好好思考的时候,她的行为也好,思考模式也好,或者是对霍御潇的态度也好,看似处理得当,其实都是在逃避,都是在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最有利,最轻松的那个选项。
远的不说就说她对霍御潇的态度,感激有,利用有,敷衍更有。讨好他,哄好他,与他和平相处都是安淼基于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考量。
毕竟有这么个金主在,白给的资源不要白不要,稳住他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安淼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复刻了她父母那辈没什么感情但就能相处还能生孩子搭伙过日子的婚姻模式。她和霍御潇有规律的生活让她逐渐习惯,逐渐产生依赖,这种稳定的日子常常让她幻视好像这么过下去也行。
但她不知道,她和霍御潇之间的问题就是被她这么掩藏在习惯和依赖中的,这也就导致了当霍御潇知道安淼隐藏秘密的时候她虽然有所准备却下意识应激、不知所措的原因。她被这种稳定性所迷惑,但其实她和霍御潇什么关系都不是。
由她和霍御潇编织的稳定环境让他们都当了真,于是当霍御潇有意打破这层稳定后,两人都幼稚且偏执的采用激烈的手段对抗,试图回到最初他们彼此都看不上的状态。可他们又都是聪明人,长期的相处让他们知道那种漠视的状态他们是回不去了,能做的要么是毁灭要么是直视。
作为两个人成年人,两人在名利场混迹了多年的成年人,出于利益角度出发,他们都不会傻傻的选择毁灭,只能直视问题,解决它并克服它。
她和霍御潇对此都心知肚明。
“聊什么……聊,我和你。”霍御潇右手握着水杯,眼睛没看安淼一直盯着水杯,手指一下一下点着。
安淼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喝了一口水正要开口,霍御潇便打断了她。
“这些天你是怎么想的。”霍御潇握紧了水杯,抬头直勾勾地看向安淼。
安淼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警觉,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她反问:“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跟你来真的。”霍御潇盯着她,认真地说:“说实话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尤其是跟你长时间分开一段儿时间后,我也看清了很多。”
“我承认一开始选择你,是有点自暴自弃,我对家庭无望,对家人无感,对婚姻更是无所谓。我愿意答应和你做协议夫妻也是当时对我最有利的考虑,当然也有对我母亲的不满和对家族的反抗。”
“我相信我妈找上你不光是你的转折点也是我们的转折点,我更没想到我们会同居。我原本设想的就是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干涉谁,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更甚至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过这种协议婚姻了,我也会给你一大笔钱来补偿你。但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会同居,而且相处的还不错。我以为我们的同居会跟我知道的夫妻一样就是装装样子,分房分床睡,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我们竟然相处的还不错。”
“相处的就跟我爸妈年轻时一样,明明没有感情,明明也都不在乎,可就是在时间的浸染下,大家都陷进去了,都把自己玩进去了,都把这种对稳定生活的向往和依赖当成了爱情,变成了有好感,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安淼听完无力扶额,她懂啊,她怎么不懂啊。就是因为懂才会陷入迷茫,才会在面对现实的时候下意识逃避甚至是埋怨对方为什么要活得这么清醒,为什么要打破这份稳定,大家稀里糊涂的过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掰扯的这么清楚。
安淼内心叹息,依旧静静听他说。
“我知道这种感觉给我们带来了一点的迷惑性,但我分得清我内心是怎么想的。安淼,安淼,我想要和你来真的,不想和你只做表面夫妻,也不想像我父母那样,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过。你……愿意吗?安淼!”
霍御潇和安淼很少叫对方的名字,可能甚至就没叫过,这也是他这几天复盘的时候发现的。他在想他们是怎么称呼彼此的呢,好像没有特定的称呼,不叫名字也不叫职务,就是见到了想到什么直接说,或者是叫‘哎、喂、你’之类的代词,貌似好像真的没怎么叫过名字,也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安淼有的时候吩咐他做事也是用手指戳戳他,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
要不是霍御潇复盘,他还真发现不了,原来他和安淼之间诡异的和谐其实满是隐患,只是他们为了生活工作稳定选择了无视。
他发现这一点之后,独处的这些天嘴里一直练习安淼的名字,常常是叫着叫着就把自己逗笑了。如今他能坦然的面对安淼,直面自己的感情,更能自然的叫着安淼的名字,这些变化无不在彰显他对安淼的决心。
安淼,我对你是在乎的。
安淼,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安淼,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安淼,我想和你好好过。
安淼,安淼,安淼,安淼……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