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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息与反思（第1页）

“咳，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走到柳欣颜身旁，他神色坦荡，又带着歉意：“柳老师说得对。上周五聚餐，我确实喝多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在这里，我向柳老师，也向各位同事道个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像说给自己，也说给所有人听：“我和柳欣颜老师之间，仅仅是纯粹的同事和师徒关系。我欣赏她的才华和努力，仅此而已。以后我会注意言行，不再给大家造成误会。”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方才硬撑出来的坚定坦荡缓缓褪去，柳欣颜耳尖泛红，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眼底藏着一点委屈，默默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指尖反复摩挲桌面平复慌乱。她还陷在当众对峙的窘迫里，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的许，正望着她的背影，悄悄推翻了长久以来对她的固有认知。

许舒望着柳欣颜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法放松的模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同住一间宿舍的日子。那时的柳欣颜给她的印象就是温软单薄的性子，偷偷在床上哭，几次对视时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以及周身安静温顺的气质。再加上柳欣颜辅导员的嘱托，自己年纪比柳欣颜大，许舒便觉得柳欣颜心性柔软，不擅长为自己发声，可能需要有人帮她斟酌周全。哪怕两人偶然重逢进入同一间办公室，她也没能摆脱这份宿舍时期的旧认知，下意识将柳欣颜归为需要时时照看的人。

可今日亲眼所见，她才骤然惊醒。

当年那个姑娘在她不知晓的岁月里慢慢沉淀出底线。内向怯场是真的，可护住自身清白的勇气也实实在在藏在她温顺的皮囊之下。是自己困在陈年的宿舍回忆里，用多年前单薄的印象低估她一路以来的成长。

随之而来的是许舒对自己的审判，她自己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强，见不得旁人无端受委屈。忘了柳欣颜是否真的需要自己的关心，还是从头到尾只是成全了自己被需要的圆满。她贪恋着所谓“庇护后辈”的安稳，沉溺于自己亲手搭建的相处模式，下意识放大了柳欣颜的脆弱。

原来最偏见的眼光从来不是旁人的闲言碎语，而是自己一成不变的认知。

流言被柳欣颜强硬地按下了暂停键，但空气里弥漫的潮湿与寒意却并未立刻消散。

办公室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柳欣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很在乎许舒。流言平息后柳欣颜更在意许舒的态度，遇事下意识望向她的方向，心里的细碎烦闷、工作上的拿捏不准，都想说给许舒听。她以为经历过这场风波，两人多年的旧友情谊、职场的彼此照拂，会更加亲近。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许舒恰到好处的疏离。

起初几天，柳欣颜满心不安与自我怀疑。她反复回想在办公室辩驳的模样，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那日的尖锐打破了长久以来温顺的表象以至于许舒心生隔阂。从前许舒不动声色地照拂消失，让她格外忐忑，不敢再随意靠近，遇事也不敢再轻易求助，相处时愈发小心翼翼。

许舒察觉到了她这份小心翼翼的依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柳欣颜腾出了一小块桌面空间。每当柳欣颜带着满心的不安与试探发问时，许舒总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侧过身，耐心地帮她梳理思路、修改教案、课件。

两人便在这样微妙又平和的相处里走完这学期最后的日子。

许舒在自省中学会平视、尊重柳欣颜的成长与底气，心底的愧疚一点点释然，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柳欣颜在这份克制又温柔的陪伴里，慢慢褪去不安，愈发笃定、安心，对许舒的信赖也愈发深刻。

没有直白的剖白，没有刻意的拉近与疏远，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安静并肩完成了所有期末收尾工作。窗外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期末的铃声如期落下，一学期的所有喧嚣与风波，最终都归于平静。

离校前一天，许舒和办公室众人提起自己订了隔天一早的火车回家。柳欣颜当即主动提出次日一早开车送她去车站，许舒坦然应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许舒收拾好行李坐上柳欣颜的车。车厢里氛围安静舒缓，没有前段时间相处时隐约的拘谨，沿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柳欣颜目视前方，隔了片刻，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学姐工作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买车？自己有车出行会方便不少。”

许舒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淡淡弯了弯嘴角，语气松弛平淡：“我晕车很严重，之前坐朋友的私家车短途出行都难受许久，长途根本扛不住，干脆一直没考虑购车，坐火车反而踏实舒服。”

柳欣颜轻轻点头。

不多时车子抵达火车站门口，两人下车一同拎起行李箱。车站人流嘈杂，柳欣颜依旧不爱争抢，安静跟在许舒身侧，顺手接过较轻的帆布包。

临进安检口前，许舒回头叮嘱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柳欣颜站在护栏外，目送许舒拖着行李箱慢慢汇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