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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买菜（第2页）

柳欣颜又翻译过去。老太太开始挑菜，许舒也蹲下去看有没有烂掉的菜。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许舒扫码支付，老人身边响起支付宝到账的声音。

“走吧。”许舒站起来，把菜装进袋子里。

柳欣颜跟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两人又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停下来。地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游着各种鱼，有鲤鱼，有鲫鱼，还有几条黑鱼，静静地沉在盆底，偶尔尾巴轻轻摆一下。旁边有个塑料桶，里面装着黄鳝，挤在一起蠕动。

卖鱼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高筒雨靴，系着一条皮围裙，上面沾着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手里拿着一个网兜，正从一个盆里捞鱼。看见许舒，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牙齿：“许老师，今天这么早？”

许舒在这待了两年，经常来这个菜市场买鱼，卖鱼的老板现在和许舒算是熟人了。而且许舒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方言但不会讲，用普通话回到：“早点来，挑好的。今天有新鲜的没有？”

女人用网兜指了指旁边的盆：“刚到的，河里打的，你看这鳃，红得很。”女人捞起一条鲫鱼，举起来给许舒看。鱼在她手里挣扎了一下，尾巴甩出几滴水，落在许舒的鞋面上。许舒看了看，点点头，女人就把鱼扔到案板上，一刀拍晕，开始刮鳞剖肚。动作很快，刀刮过鱼鳞的声音沙沙的，鱼在案板上轻轻跳动。

柳欣颜看着许舒，许舒没看她，正盯着那条鱼。但嘴角有一点笑意，很淡。

许舒从女人手里接过收拾好的鱼。女人笑着看了柳欣颜一眼，又看看许舒，问她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柳欣颜今天没有买鱼的打算，用方言回了句不用。女人有点诧异她能听懂又问她是不是本地人，柳欣颜回到“是”。

紧挨着的是卖鸡蛋的摊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守着几十个鸡蛋，用稻草垫着，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许舒又让柳欣颜问是不是土鸡蛋，柳欣颜问了，老头拍着胸脯保证是自家鸡下的，柳欣颜和许舒各买了一些，当做早餐。

太阳越来越高，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柳欣颜跟着许舒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菜篮子越来越沉。有骑电动车的人从旁边经过，按着喇叭，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然后又合上。

菜市场尽头的河边有一棵大柳树，柳树下摆着几张矮桌，有人在吃早点。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在桌子上晃来晃去。柳欣颜跟着许舒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坐下。

“你有没有吃早饭”许舒问。

“没有”，柳欣颜周五上午只有一堂课，打算上完课回公寓煮玉米吃。

“吃碗粉再回去，我请你。”

老板娘过来，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系着一条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笑着问吃什么，声音很大，像敲锣。许舒要了两碗粉，一份少辣，又问柳欣颜能不能吃辣。

“不能”

许舒跟老板娘说，一份放点葱花，一份少放点辣椒，大早上的还是不要吃辣。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腥味，还有芦苇的清香，混在一起，不难闻。柳树的影子落在桌子上，一晃一晃的。

“以前，”许舒开口了，看着河面，河面上有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会说这里的话。一句都听不懂。”

“上课还好，讲普通话。下了课，办公室的老师有时候用方言讲话我都听不懂；有时候去街上买东西，跟人说话，人家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讲普通话，卖东西的人就也开始讲普通话”

这时，老板把一碗粉端上来，汤清粉白，上面盖着一层肉末，撒着葱花，还有几片青菜叶子，

“你的”，说着，许舒把碗轻轻推向柳欣颜。

柳欣颜笑了一下，把碗端到自己面前，拿起旁边的筷子开始品尝。粉很滑，汤很鲜，葱花很香。酸菜脆脆的，酸味刚好，把粉的味道吊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能听懂一些。”许舒说，“也没什么窍门，就是经常来买菜，经常跟人说话。说错了，人家笑，我也跟着笑。笑完了，下次继续错，继续改，现在也能听懂一点点了。所以很多事情慢慢适应就好了。也不要在工作上投入太多感情，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柳欣颜看着她，知道学姐在安慰自己，一缕阳光正对着许舒照在许舒脸上，许舒原本褐色的眼眸更显淡。柳欣颜不禁失神。但依旧说了句“好，谢谢学姐”。

另外一碗粉端上来了，带着香味，上面还浮着一层辣椒油。老板娘还额外给了一小碟酸菜，说是送的。

许舒也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她吃粉的声音很轻，但吃得很香。

吃完粉，许舒去付钱。

回去的路上，柳欣颜还是坐在后座上。风把许舒的头发吹起来，有几根扫到柳欣颜的脸上，痒痒的。她看着许舒的后背，是浅灰色的外套。

骑到教师公寓门下，许舒停下车，柳欣颜下车。柳欣颜一栋公寓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和。门口那棵还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的影子落下来，遮住半边身子。

“有时间再一起去买菜？”许舒问。

柳欣颜点点头：“好。”

许舒骑上车走了，车子拐过街角，青白相间的车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不见了。柳欣颜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那天晚上，柳欣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子里是那条河，那个菜市场，那个卖菜的老太太，那个卖鱼的女人，那个卖萝卜小女孩。还有那碗粉，那碗汤清粉白、上面盖着肉末撒着葱花的粉。也想起许舒的话，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很吵，但她不觉得烦。